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动作稍顿, 抬眸, 看见一双动人的眼睛。
那是温絮的眼睛, 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像黑白分明的小鹿眼。
司宴西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要轻生?」他压下内心的紧张,儘量放缓声音。
温絮的鼻尖冻得发红,雪白的肩颈、胳膊、小腿暴露在外, 冰肌玉骨, 连捲曲的头髮丝都散发着仙气。
浓丽的妆容和清纯的长相不搭,却如磁铁一般, 牢牢吸引着三人的视线。
司宴西换了一个问题:「今天是你的生日,为什么要打扮成温瓷?」
温絮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你还有脸问。去年就是这样, 让我化她的妆,穿她喜欢的裙子……你们把我当姐姐的替身, 我从来没有自由意志!」
谢潮听得想笑, 扯了扯嘴皮:「说的什么玩意, 你自己信吗?」
个子不太高,脾气比天大, 煞神见了她都躲着走。
他们敢要求她?
「一开始,我确实把你当她的替身。」司宴西不会撒谎。
温絮抓着栏杆就要往下跳。
「欸——!!」谢潮吓疯了,猛地往前一步。
「你会不会说话?」夏池厌狠狠瞪了眼司宴西,下一秒,他就被亲爱的姐姐点名了。
温絮泪眼朦胧地控诉夏池厌:「还有你。」
校草弟弟哑口无言,半晌,柔声为自己辩解:「姐姐,我错了。那件事其实是误会,我后来真没把你当替身。」他们三个接近温絮的目的,确实是因为温瓷。
之后,他们发现姐妹俩性格迥异,半点都不像,很难把她俩联繫在一起。
儘管如此,他们还是不能自控地想靠近她。
「小祖宗,算我求你。」谢潮的心臟跳得比大学体测时跑完一千米还快。
栏杆后方就是33层楼的高空,谢潮定定望着温絮的脸:「这件事是我混蛋,你打我也好,骂我也行,怎么欺负我都受着。你别哭。」
温絮平时独来独往,心智比谁都坚强,总是顶着一张冷淡的厌世脸,好像不需要任何人。
哭起来是真让人心疼,他的心都化了。
温絮抱着肩膀,身体轻轻发抖,红唇呵出稀薄的雾气。
泪水不要钱似的往外涌,一颗一颗,不破不碎,汇聚在眼眶,啪嗒掉了下来。
楚楚可怜的样子仿佛一朵纯洁无垢的小白花。
她简直想为自己颁发一座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奖杯。
「宝贝,这是我毕生演技的高光时刻。」温絮在意识里和妹妹对话。
没有声音回答,大脑寂静无声,空无一念。
温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是时候离开了。
冷风吹乱她的头髮,她偏头望着高空下方的车流,眼底是彻骨的冷静。
从高处往下俯瞰,流动的轿车宛如小小的玩具。
跳下去,她会回到现实世界,还是真的会死亡?
温絮犹豫了。
她在意识里唤醒系统:「在吗?」
温絮起心动念的瞬间,撒旦已经感知到她的所思所想。
【你确实会死亡。】
【如你所见,三个男配很爱你。谢潮的长相、身材,夏池厌的声音、性格,司宴西的财富、地位,他们身上都有白劲惊的影子。无论你选择和谁在一起,余生都会被丰盛和爱意包围。】
温絮笑了,声音像寒冬的树枝,冷硬干脆:「怎么和刚开始说的不一样?」
【白劲惊已经死了,答应一位男配的追求,是你此刻的最优选。】
温絮嘴唇紧闭,鼻子里沉沉出了一口气。
【与男配缔结一世的姻缘,你可以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否则,十分钟之后,你就会消亡。】
最初的契约已经解除,温絮不再是小说世界里的角色。
她已经完全自由。
【生还是死,由你决定。】
温絮敏锐地察觉,撒旦的语气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现在却底气不足,还有一丝紧张,像牌桌上孤注一掷的赌徒。
温絮猜不透撒旦在想什么,也没时间去猜了。
冷空气冻得她手指僵硬,皮肤泛着透明的冰白。
温絮一袭红裙裹身,宛如雪地里醒目的玫瑰,灼灼如妖。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她空洞的目光有些缥缈,像一念之间放下了贪嗔痴慢疑,出离了红尘俗世,看淡了生死。
温絮语气轻鬆,「不过呢,对妹妹有点帮助,也不算白来。」
「她好起来就行。」
温絮心里的情绪释放干净,无畏无惧,光脚踩到顶楼边缘。
在凛冽鼓盪的寒风中,在三位深爱她的男配面前。
温絮的脸上是尘埃落定的平静。
「只有我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她睁着眼,笑容云淡风轻,剎那间想到了男朋友的脸。
「下来。」
一道低柔的声音不啻于惊雷,温絮当场愣住。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
白劲惊气息微喘,朝她伸出手。
看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陌生男人,谢潮的内心产生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怀疑自己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