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亲的姑母与自己处处唱反调,她越想越气愤,竟一溜烟跑了出去。
临走时丢下句:「姑母总想让我高嫁,可姑母当年一心高嫁,不也只进了公府的门么?」
「啪。」郑夫人的茶盏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面色涨得赤红,显然气急了。丫鬟们忙凑上来,抚胸口的抚胸口,捶背的捶背,好一会儿才顺了气。
「夫人,要不要……把表姑娘叫回来?」
郑夫人深呼吸:「不必了。你们请老爷来一趟正院,就说我有要事同他商量。」
月秋对罗元绍那般执着,已经扭左了性子。正该自己早日出手,把唐妩这个儿媳妇定下来,好让她彻底死了这条心!
过了约莫半刻,就见派去的丫鬟来报:「老爷要来了。」
「这么快?」郑夫人讶异道。
「回夫人,奴婢往前院去的路上,正碰到老爷往正院这边走呢。」
话音方落,便见小厮推开暖阁的门,罗鸿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听说夫人今日有事找我?好巧,我也正有事与夫人商量。」
郑夫人仔细瞧了瞧罗鸿,确认他不是来找茬之后,才问道:「老爷用过晚膳了么?不若在正院用膳?」
有些话,适合饭桌上说。
罗鸿搓了搓手:「有劳夫人了。」
灶房听闻两位最大的主子一道用膳,精心整治了一桌好菜。
奈何,郑夫人早被侄女气饱了,再好的蔬饭也吃不出滋味来,只敷衍地夹了几筷子。
罗鸿却大口送着饭,显然心情不错。
隔着奶白色鱼汤的雾气,郑夫人估摸着他吃了半饱,试探问道:「不知老爷今天想与妾身商量什么事?」
罗鸿搁下了筷子:「还不是今天的撷芳宴。听说今天阿妩那丫头不慎落了水,夫人可有耳闻?」
郑夫人心中隐有不详的预感。
「月秋那丫头将来龙去脉同我说了一遍,我便免了她的拜见,命她回去好生休息了。」
罗鸿点了点头:「那夫人应当也知晓,阿妩是承蒙谢世子的救命之恩,才在水中被救上岸来的。」
「我欲把阿妩送到淮安王府,谢世子身边,就说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夫人以为如何?」
郑夫人的面上露出一霎的空白。
什么叫「送到淮安王府」?
待她反应过来,当即高喝一声:「不可!」
倒把罗鸿吓了一跳:「夫人何出此言?」
郑夫人捏紧了筷子:「阿妩她到底是国公府出来的姑娘,传出去与人做妾,恐怕不好吧?」
「那也要看是做谁的妾。世子什么身份?配做他正妻的,恐怕只有今上膝下几个公主罢了。其余的都是高攀。」
郑夫人见从这处说服不了他,干脆图穷匕见:「老爷可是忘了,阿妩可是和元绍有婚约在身的。」
罗鸿顿时不说话了。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郑夫人。约莫是没料到,作为郑月秋的姑母,不仅不帮侄女说话,反倒撮合起罗元绍和外人。
剎那间,郑夫人被那道目光激怒了。
呵。当你们国公府是什么风水宝地,值得郑家女一个个上赶着倒贴不成?
做了当家主母多年,郑夫人的养气功夫颇深。怒意半点没显露,还做出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老爷,这可是元绍他娘走时许的婚,京城上下也有不少人知道的。」
「咱们元绍在国子监读书,也是个读书人。这等悔婚之事传出去,对他声名是多大的打击?他往后该如何在士人中立足?」
罗鸿缓缓抚着鬍鬚,眼中从惊愕转为沉思。
是,是他想浅了。
他们英国公的下一代,是要从武勋转文臣的。文人间那些清高的狗屁规矩,也不得不注意着些。
要让元绍那些同学知晓他的未婚妻予人做妾,他岂不成了抬不起头的王八?
不妥,实在不妥。
只是阿妩那丫头容姿绝佳,连谢世子那般自持之人,也忍不住多瞧了一眼又一眼——那天,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可惜啊。
搭上淮安王府的机会千载难逢,只能眼睁睁错过了!
他抬头只见郑夫人目光灼灼望过来,还在等待答覆。
罗鸿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他不愿意露出被彻底说服的模样,高深莫测地抚了抚鬍鬚:「夫人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此事我须再思量思量。」
多年的枕边人,郑夫人怎不知他如何作想。
只是她也不戳破:「那老爷再好好考虑。」
临走之时,罗鸿还沉浸在方才那阵可惜里。边可惜边琢磨着,该怎么把阿妩送给谢蕴,既不显得国公府过于谄媚,又不坏了亲儿子的名声呢?
他悻悻地嘆了口气。
不行,得再想想办法。
阿妩浑然不知,自己无意中逃过了一劫。
今夜有星无月。她没有接着写《青梅记》,而是早早熄了灯。柔软的身子蜷成一团缩在被衾里。
白日之事,渐次在脑海中浮现——
临走时,晁正和匆匆赶来见她一面,留下句话:「阿妩你放心,你给师祖的话,我一定帮你带到!」
但是,得了这句承诺,阿妩并未彻底放心。
中药之事,似一柄利剑高悬于头顶。她不能告诉任何人,甚至不能表现出自己察觉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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