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云是现任门主的嫡传弟子,虽然小时候顽皮了点,但天资是一等一的好。苏巧儿不遑多让,别看他男生女相,心思却异常细腻,最适合做这精细活。
「能有与师兄一较高下的机会,为什么不帮呢?」苏巧儿弯起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我只不过是想与师兄堂堂正正地比一场,好让他们这帮不开眼的弟子们知道——」
「谁才是天机门真正的接班人。」
苏巧儿的话,让叶孤云哑口无言。
近些年,老门主身体抱恙,已有寻找新门主的打算。其中,叶孤云天资最高,资历最深,理应成为下一任门主的候选人。可他在年少贪玩的时候误中进士,入主庙堂,已破了天机门的门规,便不再有资格。
「这不可能!」叶孤云大喊。「你是师父最喜欢的弟子!他若传位于你,有谁不服!」
天机门是众所周知的佛系门派,门内上下一派祥和,从未有过因妒生恨的情况。
苏巧儿冷笑道:「当初你一走了之,师父可是伤心了许久。他老人家经常对着你做的木人唉声嘆气,怪你不肯留下。」
「无论我做多少个更精緻更灵活的木人,师父都不曾多看一眼。」
「就连师兄弟们也常说,若是你在……」
苏巧儿的眼中泛过一丝戾气,他一巴掌拍在树干上,震落树叶纷纷。
「师兄,时至今日,你还觉得这场比试无关紧要么?」他笑了,却如同冬日的湖面般冰冷。「若是平常,你定会想方设法避开这场比试。可现在,我在北狄,你在大齐,你身为朝廷命官,却是不得不比!」
苏巧儿所言真切,字字珠玑。
以叶孤云的懒散,非必要的比试他嫌麻烦。那劳什子门主,谁爱当谁当,小师弟那么有天赋,他当门主肯定能将天机门发扬光大。
可是……
「为什么……」叶孤云的眸中流露出难得的情绪,他不明白为何数年不见的小师弟会选择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而且原因竟是这样的荒谬可笑!
还记得当初下山历练的时候,那些师兄弟们都来送他。小师弟不合群,只远远地站在一旁。
叶孤云却是主动走到他面前,拍着胸脯向他保证。等他将来在江湖上混出名堂,就回来接小师弟去吃香喝辣!
别的师兄弟听了还酸他,「师兄,你莫夸海口。万一到时候在外面混不下去,灰溜溜地回来,那可就打脸咯!」
「我以为……众多师兄弟中,你与我感情最深。」叶孤云沉着脸,看不出表情。「可我没想到,在你心里……我竟是如此大的阴影。」
老门主比叶孤云还贪玩,经常把教导小师弟的任务交给他。
而叶孤云也不是什么靠谱的师兄,为了能溜去对面神医谷找巫雪玩,就总是扔一个做好的机关给苏巧儿,让他自己拆解自己学着做。至于武功那些……心法他就教一遍,剩下的全靠人家自己琢磨。
叶孤云对苏巧儿有着一种舐犊情怀,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弟以身犯险,更不能让天机门的名誉受损!
「收手吧,小师弟。」叶孤云仍不死心地劝道。「不要帮北狄人,我跟你比。」
不就是帮小师弟重拾自信么?要他输还不简单?
可苏巧儿却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嗤笑着摇头。
「不加大筹码,你根本不会认真。」他说着,笑得很是讽刺。「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天机门的规矩是不问朝事,我若掺和其中,就必定会与师门脱离关係——就像你一样。」
这么多年来,叶孤云的另一身份始终没人提起,便是因为,早在他入朝为官的时候,天机门的叶孤云,就已成过往。
「三日之后,我布阵。」苏巧儿说。「你若率领大齐军队无伤闯过,容州城,还你便是。」
说罢,他却是身影一晃,踏着轻功飞身上树。
这场面,看上去像是他下完战书,潇洒离去。
可只有苏巧儿自己才知道,他的掌心已起了一层薄汗。
再待久一点……定会叫师兄看出破绽来吧?
☆
天光破晓,晨光熹微。
巫雪为最后一名伤员包好伤口,终于能喝上一口热茶。
「巫大夫!这还有一个!」
茶水还未入口,就要放下。
帐前的帘子被掀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巫雪的声音一下子便冷起来:「叶大人,又伤着哪儿了?」
「手破了!」三七飞快地替叶孤云应道,然后吐了吐舌头,又飞快地放下帘子夺门而出。
「我去照看其他伤员!」
还挺识趣。
叶孤云举着淌血的伤口,嘿嘿一笑:「阿雪……」
这回他真不是故意的!当时一心想着小师弟的事情,顺手捡起铁丝线的时候却没想到会被割伤!叶孤云毫无知觉地走了一路,简直像个怪物!
顺着手指流下的污血已结痂,只有指尖还有零星的血珠冒出。
巫雪为他清创,然后撒上金疮药,疼得他龇牙咧嘴。
「阿雪!」叶孤云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好痛!」
巫雪却是对他故意卖惨的这一套免疫,他瞥了叶孤云一眼,凉凉道:「你不是没有痛觉么?」
从小到大,叶孤云都能变着法子把自己整得惨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