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芙拉穿着白色长袍,是供职神殿,作为神职人员之一的高阶光元法师,同样也是管教约束神女的神使之一。
她接近五十岁,眼纹明显,因为不苟言笑,两颊鬆弛下垂的皮肤都显得刻板严肃,她手拿一根法杖杵地,目光凌冽扫过赤狄修的双眼,看出他的血瞳,眉头皱了起来。
「我亲爱的多洛珍·赫尔丝·维尔西泽公主,您居然跟这样的人,待在这种地方?」
每一个字都充满讥诮冷漠。
多洛珍以更冷的语调回应:「我现在还不是神女,就算你是神殿的人,也指教不了我做事吧?还有,难道神殿的礼教就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
「还等什么?」瑟芙拉下命令,「不去把你们王室的公主接过来?」
士兵们对视一眼,还想着动手轻点,不能伤害公主,谁知上前一步就被多洛珍的光元术法横扫击倒。
「就这点东西?」
瑟芙拉念起术咒,法杖出现光纹术法,横生出一把光剑朝多洛珍砍去。
速度之快,赤狄修再次挡住多洛珍,光剑堪堪在他额头停下。
「碍事。」
瑟芙拉改念术咒,光剑顷刻碎成变成光钉,将赤狄修钉在地上。
「修!」
又一把光剑砍过来,多洛珍只来得及化出光盾,伴随「咔嚓」的声响,光盾逐渐裂开,变成碎光消失。
「你现在能力是远超多数人,但还不够。」瑟芙拉封住赤狄修声音的同时,还封住多洛珍身上的光元素,让她暂时无法使用术法。
瑟芙拉睥睨身后的士兵,说:「去,把公主带走。」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高阶光元法师也来找公主,因为普通人根本带不走她。
士兵终于能围住多洛珍,在她面前行礼后,说:「公主,请您随我们离开。」
多洛珍尝试使用术法,但念完术咒没有任何反应,光元素根本调动不起来,她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无法再做挣扎,多洛珍只说:「等一下。」
士兵不敢碰她,给她让条道。
多洛珍走到赤狄修面前,低头看清他的表情,怔了怔。
而后,她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温声说:「这是我活了十七年最开心的一段时间,感谢你的照顾。」
多洛珍摘下脖子上一直佩戴的东西,塞入他的怀中。
「拿它去换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吧。」
「不要难过。」
赤狄修被禁锢在地上,喉咙像被针线缝得细细密密,根本发不出声音。
可他要强行开口出声,用力到额角出汗,脖子青筋凸显,眼眶布满血丝,咽喉口腔蔓延血腥味,像是针线被崩断,终于漏出点缝隙。
「……多……洛……」
「珍……」
他目光死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他的手指发颤,全身用力到痉挛,鲜血从口中流出,可光钉还是将他牢牢钉在地面。
似一条被丢弃到沙土上的鱼,感受脱水干涸的绝望窒息。
瑟芙拉轻蔑地看他一眼:「神明不会庇佑你这样的人。」
「迟早,你会带着你的血瞳和厄运痕迹,下地狱。」
说完这些,她一甩袍袖,也离开山洞。
塞尼德知道事情成了,笑得红光满面,转头骂完一声暗狗,也跟着出去。
刚才还拥挤不堪的山洞,此刻空空荡荡,只能听见外面一群人渐行渐远的声音。
这一夜,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极其普通的一晚,在梦乡中很快就会度过。
可对于赤狄修来说,这个长夜如此漫长。
漫长到,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天光破晓,渐渐地,太阳光线穿过林间树梢,又慢慢爬上山头。
在鸡鸣狗叫之中,小村庄的人们头一次大清早聚集起来閒聊,昨晚那声势浩大的动静,早传开了。
「你们听说了吗,公主居然在我们这种地方!」
「神吶,我还和公主说过话。」
「她好歹也在我们村庄待过,以后成为神女,光明之神会不会庇佑我们村庄富裕起来?」
「我们村庄不知道,塞尼德那家人拿到赏金可富得很!竟然给他碰上这种好事!」
……
而山洞之内,依然是昏暗死寂的。
钉在赤狄修身上的光钉逐渐消失。
但却他木讷空洞地待在地上,一动不动,失去了生气,仿佛被洞中的漆暗吞噬压垮。
他就那样躺在地上,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视线却没有焦距。
洞外明过一轮,又暗过一轮,悄然无声又轮过一天一夜。
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都有醒来的时候。
到第三天的清晨,林间响起清脆的鸟鸣,赤狄修下意识抬起僵硬发麻的脖子,看向木板。
空荡无人。
她不在了。
他熬得通红的眼睛,又慢慢熬出氤氲的水雾。
世上哪有神明。
就算有,又怎么会眷顾他这样的人。
长时间没喝水没进食,腹部一阵阵的绞痛,后背冒出冷汗,赤狄修不禁蜷缩身体,一样东西从他怀中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才恍惚间想起,多洛珍在临走之前给他一样东西,让他不要难过。
赤狄修动作迟缓地伸出手,捡起那样东西,努力聚焦视线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