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儿子正被郑国公夫人抱在怀里。见了他,郑国公夫人让出床前的位置,拨开襁褓要给他看。褚厉只瞟了一眼,先坐到床前握住了魏檀玉的手道:「玉儿,苦了你了。孩子平安生下来了,是个儿子,就叫他褚奕。」
魏檀玉无力地眨了下眼睛。此时她已经累得不想说话,浑身都被汗湿了,看着他伸手过来拨开了自己盖在脸上的乱发。魏檀玉动了下脸,脸颊贴上他的手,安心地闭上眼睛入睡。
医女跪倒褚厉面前,有些惶恐地喊了句:「太子殿下……」
「什么事?」
医女抬眼望了下床上躺着的魏檀玉,没说。
褚厉心头一慌,起身走了出去。郑国公夫人也觉察出不对劲,把孩子交给婢女,跟了出来。
「虽然母子平安,但太子妃此次难产有些伤了元气,往后恐怕很难再有身孕。」
郑国公夫人僵在了那里,眼前一黑,被红蓼扶住了。
褚厉道:「会不会误诊了。」马上吩咐红蓼:「去把医女们都叫过来。」
医女们结论一致。褚厉嘆了口气道:「此事不得告诉任何人,包括太子妃。若泄露出去,就拿命谢罪。」
郑国公夫人随之嘆气。
走回屋内,魏檀玉还沉沉睡着,婢女们已经给她换好了衣裳和干净的被褥。褚厉把孩子接过来,让人都退下,守在床前仔细去看她刚给自己生下的儿子。
儿子的模样还是像她多一些,端详了半天,只觉得那鼻子像自己。轻轻靠近,亲了口他柔嫩的小脸儿。
难道是天意么?他跟她之间註定是子嗣浅薄?前世这个儿子没生下来,这世难道是上天怜悯,不忍看他们二人终老,才施舍了个孩子相伴?
曾经幻想着和她生儿育女,不过今日见她生产如此辛苦,以后就算不能再生育也无妨,也避免再受这生产之苦了。
三天后,魏檀玉能下地走路了,但身体还是十分虚弱,整日还是卧在床上。
孩子早出生了一个月,却一点也不孱弱。郑国公夫人一直在东宫陪女儿,閒聊时说:「你生孩子的时候有些难产,医女和产婆都说,幸亏这孩子是早产,若足月生,个头再长大一点,只怕要更难产了,兴许那时大人的性命都保不住。」
魏檀玉从母亲手里接过儿子,抱在怀中。孩子不停张着小嘴,三日相处,她已经知道孩子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伸手去掀自己的衣裳。
郑国公夫人阻止:「不是有乳母餵吗?孩子没足月你也有奶水餵他?」
「我有,这几日都是我餵他。」魏檀玉不听,坚持要自己餵。自怀孕以来,她那里大了许多,上个月就发现有奶水了。
郑国公夫人道:「我怎么记得我生你们兄妹几个,都是生完才有奶水的。孩子同时吃你的和乳母的,容易闹肚子。」
「是吗?那不让他吃乳母的了。」魏檀玉说。
「太子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亲自餵养孩子。」
「知道。」
「他也同意?世家贵族都是乳母餵养,你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你。」
「他同意。」
郑国公夫人对此一时无话可说,最后笑道:「太子还是宠你,肯由着你胡来。」
魏檀玉也笑。
郑国公夫人又说:「这孩子模样几乎都随了你,只有那鼻子像太子。」
「随我不好么?我不比他好看多了。」魏檀玉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鼻子,像他么?他那一张脸,就鼻樑高挺生得好看,孩子太小了,没长开,瞧不太出来。她怎么觉得一点都不像他呢。
郑国公夫人赶紧道:「这话让太子听了去,他可不高兴。莫要再乱说了。」
魏檀玉只是笑。自己的娘恐怕不知道,这话昨晚当着太子的面她已经说过了。褚厉昨夜抱着孩子看了半天,委屈地说:「玉儿,我怎么觉得,孩子这两天,越长越像你。竟没一点随我。」
魏檀玉接过话道:「随我不好么?不过你可不要怀疑他不是你亲生的。」
「好,好极了。我没有这个意思,他一看就是我亲生的。」
「玉儿,想到什么事情呢,一直合不拢嘴。」郑国公夫人问。
「没什么。」魏檀玉转移话题道,「婚事方面大哥不用着急。我听太子说,陛下已经同意了魏孙两家联姻,只看陛下找机会赐婚了。」
「你大哥成家,我才算是又了了一桩心事。时候不早了,我也回去了。」
红蓼送郑国公夫人出门。
当晚,褚厉忙完朝务回来,一进屋就先抱了摇篮里的儿子在怀里晃来晃去地逗弄。
孩子本来都已经睡着了,经他这么一晃又给弄醒了哭起来,魏檀玉摇了摇头,懒得说他,问:「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褚厉一边哄孩子一边回答:「父皇的病情加重,今日起,由我代他处理国事。」晃啊晃啊,孩子止住了哭泣安静下来,褚厉忽然顿住,惊喜地说道:「奕儿的模样不像我,但身上胎记的位置和我一样,连形状都差不多。」
「奕儿有胎记么?」
「怎么没有?」
「哪里?」
褚厉把孩子抱到她面前,掀开襁褓,指着孩子腰部给她看:「一个倒着的龙鳞状的胎记,我也生在这里。」
还真是。孩子太小,生产以来,魏檀玉没有亲自给他洗过澡,都没看到胎记。含笑看着他,故意说道:「你也有胎记么?我怎么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