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作为苏州大族,就建议若是发觉本城有传染病患,无论贵贱立即将人迁移出城至义庄,每日施一薄粥任其自愈,旁者无令不得擅自接触……
这其实就是让患者变相等死。
王肯堂过不了心上这道坎,他想起三婶娘的凄凉惨死,自己这些年受到的种种不公,再不愿多废话。推杯而起扭了头问,「我想起好久没见着谭家小弟妹了,我开的药她吃完了没有……」
周秉十分机敏地将微醺的王肯堂扶住,「药已经吃完了,正要找你重新开呢。她从来面子浅,说你这些日子在宫里忙就不好开口!」
王肯堂呵呵地笑,「谭家弟妹脾子直,说话一是一二是二,不像有的人明着是兄弟,暗地里却时时捅我几刀,倒跟我的亲妹子一般。别的人倒罢了,她的药方子我一定要亲自开。」
两个人一路说笑,连眼角都没往旁多扫一下。
王观这些年居移气养移体,几时受过这种冤枉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幸好这个时点店里的客人无几,只有一个店老闆坐在角落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算盘。但王观看那人的表情,好象怎样都有一股讪笑……
第102章 第一零二章 八繁膏
金鱼胡同。
王观回到家时心头很不舒服, 把自己关到书房里生了半天闷气。直到十珍堂的主事黄如皋亲自送来刚刚熬製好的八繁膏,他的怒气才消下去。
十珍堂里最为有名的方剂之一就是八繁膏。
祖方里头原本有上好的川芎当归熟地白芍,是绝佳的养生上品。
所谓一勺膏滋十碗药, 王观接手后又添了好几味至为珍贵难得的药材, 滋补的疗效更加显着。从此就成了十珍堂的镇馆之宝,在苏州就引来无数权贵追捧, 每每一摆上柜面就一抢而空, 也让王观坐稳了这个背后有争议的位置。
唯一可惜的是那几味药引子实在是太难得了,到京城这么久才熬炼成出第一锅……
小巧琉璃盏里的膏方透亮甘如琼浆, 一拉成丝滴滴珍贵。夏天拉旗冬天成丝,用时用温开水化开, 无须胃来消化, 饮下去后直接被气化吸收,就能脾来运转濡养五臟气血。
王观看着这药香四溢的膏药终于露出一丝浅显笑容,吩咐黄如皋, 「留两方下来,送三方到杨首辅府上, 送三方到康郡主府上,送三方到太医院郭院使府上。其余的放出风声, 价高者得……」
黄主事有些迷惑不解,「杨首辅是文官领袖, 郭院使是太医院的头,这些也就罢了。那康郡主不过是个七品翰林夫人,大爷为何也要送她三方?」
他在十珍堂经营多年,靠的就是心细如髮才得到王观的信任。到京城没多久, 就已经把上上下下的关係搞得很不错。
王观惬意地靠在椅子上,「京城这些贵妇属她最为活跃, 宫里宫外都说得上话,为人也喜欢贪便宜。咱们的这件镇馆之宝若是能让宫里贵人用上,就不愁日后销路,多少价钱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黄主事恍然大悟,语气很兴奋,「咱家膏子是顶顶好的,若是能让宫里的皇上娘娘都用上一回,咱们的十珍堂立马就能名扬天下了。」
谁说不是这个理儿呢?
若非想让王肯堂这个红人帮着在皇帝面前说说话,他何苦在这位自己从来看不起的堂兄面前低三下四。
只要王肯堂在皇帝面前赞几句八繁膏的好处,他就用不着跟杨首辅郭院使这些眼高于顶的贵人打交道。那些人算盘是算精了的,根本不会平白无故的帮忙……
想到要送出去的大宗银钱,王观忍不住一阵肉皮疼,转头吩咐,「你紧着店里的好药材先把这批八繁膏熬製好,其他的活儿可以先放一放。咱们能不能一炮打响,就看这一遭了……」
黄主事的也有难处,「别的倒也罢了,就是那味……药实在太难得。没有那样东西,八繁膏的疗效就要减半。咱们从前也试过两回,有些多年打交道的老主顾一尝就说成色不够……」
能在京城混的都是人尖子,想要坑蒙拐骗根本行不通。
王观当然懂这个道理,所以更加烦躁。
「知道了,我这不是正在想法子吗?京城不比别处,做什么事都有人在后头盯着。本来王肯堂是绝好的人选,在皇上面前递句话的事,也用不着咱们这么辛苦。」
说到后头忍不住含恨诅咒,「偏他和当年一样迂腐不上道,最喜欢认死理。他那么喜欢喝酒,怎么没有早早喝死他,留到现在戳我的眼睛?」
黄主事显然是王观的心腹,就细言劝慰,「是人就有弱点,王肯堂原本穷困潦倒全无斗志,遇着周秉才勉强翻了身。穷人乍富短处多了去,只要拿捏住……」
王肯堂没好气,「我已经很主动了,说只要他愿意,我就帮他风风光光地重回王氏宗族。这样他那一家子死了也用不着当个孤魂野鬼,这条件难道还不够优厚吗?」
现在稍稍有些身份的人都讲究个出身,若是没有个名头响亮的祖宗,天生就低人一等。出去交际的时候,就会被别人当做出身低微的寒门。
黄主事也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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