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这是第一次。」文公度道,「若有下一次,这孩子能不能活,我就不能保证了。」
虞娴颤栗。
老君庙的荒院中,姜玺久久沉默。
谁也不知道文公度竟然有这样一面。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他手中的笔。」
虞娴的声音像此时山风一样空旷。
「我开始还在想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打起这个主意……是在娶我之后,还是在太学里?还是,他从一开始便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
「后来我渐渐不想了,我只想要言儿好好活着,哪怕被摔傻了,至少还能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了……我别无他求。」
「后来,臻儿出生了。」
「我小心谨慎,乖乖写诗,从来不敢违背他,只求能让臻儿平安。」
可是过着那样的日子,诗情比人更快苍老憔悴。
文公度发现虞娴的诗不再像以前一样光彩夺目,变是晦涩黯淡,十分平庸。
文公度不满。
但无论他怎么样威胁逼迫,也无论虞娴自己怎么努力,文字丝毫做不了假,写出来的诗一文不值。
文公度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的才华是被耗空的,虞娴江郎才尽,一滴也榨不出来了。
这对虞娴来说是一种解脱。
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文臻臻完全继承了母亲的才情,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单博闻强记文思如泉涌,还过目不忘,出口成章,是个天生的才女。
亦是文公度更为丰富的诗袋子。
姜玺听到这里完全明白了。
难怪文公度不肯让文臻臻嫁人,并且视关若飞如仇——文公道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文臻臻。
所谓「招赘」亦是谎言,文公度根本不会允许外人进入文家。文家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地狱,他就是地狱中的阎罗。
「我的一生已经被他毁了,但臻儿的不可以。」
虞娴慢慢地道,「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终于,被我等到了机会。」
「贡品失窃,文公度被投入大牢,他想到一个计策,不单可以帮他脱离牢狱之苦,还能让他的声名更上层楼。」
「他想要假装服毒自尽,以一己之身扛下无妄之灾。」
「这会让他的声名达至顶峰,为了安抚老臣,皇帝必会破格,对他降下三公之位。」
「他可不想要死后的追封,他要活着的荣耀。」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如无意外,那份假毒药会让他呕一呕血,让他有机会留下血书,然后太医会赶来抢救。」
「假毒药是吃不死人的,他的计划滴水不漏。」
「只除了有一点他不知道,那就是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假毒药换成了真毒药。」
虞娴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个虚幻缥缈的笑容。
「他死啦。」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哈哈哈哈。」
第64章
虞娴明明是笑的, 却笑得像哭。
姜玺静默。
好一会儿,虞娴以手掩面,慢慢镇静下来。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杀人偿命, 我早有准备。殿下要找的真凶便是我, 与他人无涉。」
「夫人, 您有话没有说完。」姜玺道, 「府上的黑衣人是从哪里来的?」
虞娴沉默了片刻,道:「他们是江湖人,具体是做什么的,他们不肯说。文公度的假毒药便是问他们买的,我用双倍的□□让他们给了真药, 但也因此被他们握住了把柄,他们跟我来到绍川,要我变卖了文家产业, 给他们五万两银子。」
「原来是些不法之徒。」
姜玺点点头,「既然如此, 我要将他们一併带往京城法办。」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虞娴说着, 递给姜玺一样东西。
那是一卷卷得细细的文书,繫着丝带。
「我虞娴一步踏错,一生皆毁,苦与罪皆是我一人生受。
她一面说,一面缓缓走向颓倒的矮墙,像是要想去看崖边的风景。
「这里的月色特别好,要是能埋骨于此, 下辈子一定能活得干干净净,痛痛快快吧?」
姜玺接过那捲文书, 解开丝带。
上面写明毒杀文公度的因由与详情,底下还有虞娴的落款画押。
姜玺:「!」
不好。
虞娴并没有太靠近山崖边,但她脚下的枯枝落叶所覆之下并非实地,她仿佛早就知道这一点,整个人坠下去之时异常平静,没有发出一丝惊呼。
姜玺扑过去,抓住虞娴的手。
身下的落叶腐朽,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层,带着人往下陷。
落叶沙沙而落,底下已经是山崖,虞娴整个人悬空。
姜玺抓住身边一截树桩,勉强借住力,稳住身形。
「殿下,放手吧。」虞娴道,「案情已明,人犯供认不讳,殿下可以洗去冤屈,有那份认罪状,不必非要我活着。」
「错的是文公度,你为什么要死?!」
「他的错他已经付出代价,现在,轮到我为我的错付出代价。」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