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我的……我的荷包。」
他上前递给小贩三十文,转头说:「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么?若只是银钱,就不要了。」
她看他一眼,心道若只是银子那也很重要啊;但有更重要的东西。
她面色发白,压低了声音:「很重要的东西。是……信物。」
两人分头去找遗失的荷包。
也许正是「冥冥之中」四字作祟,他顺着心中指引,往小巷里找,又跃上檐头,在银月光照着的屋瓦上,弯腰捡起一隻小小的荷包。
绣工笨拙,他看着笑了一笑,转又发觉口子鬆开,屋瓦上还嵌落了什么明闪的物件儿,他刚拾起,发现是一对珊瑚耳珰,血红珊瑚被月光一照,就显盈盈。
还未将耳珰装回荷包里,身后传来人声:「主人?」
他闻声警觉,将面具缚好,才回过头,眼前站着一个全身漆黑,戴着斗笠的男子。
对方的眼睛看着他手中耳珰,长剑忽如蛇游出刺向他,冷声质问道:「你是谁?主人在哪里?」
他轻易一避,身形如鬼魅,声音缥缈:「你的主人是谁?你又是谁?」
稍一变化,一枚银镖已挟在他脖颈旁,利刃泛起寒光。
只不过顷刻间。
对方自知不敌,放下了剑,但道:「你不是主人,为何有主人的耳珰?」
他道:「你的主人?……可是容沉?」
面前人应下,他抽回了银镖,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过眼前人是絮絮的人以后,才说:「她就在那里。」说着向街市上某个人影点了点。
他将耳珰装回荷包时,看到里面的东西,怔了一怔。
喉结滚了滚,他垂下眼睫,心中默念,絮絮。
赫然是一枚平安符和一绺青丝挽的同心结。
同心结,毋庸置疑,那是她和……和那个人结的发。红绳刺眼,他合上荷包,向对方伸手:「你把这个带给她罢。」
絮絮不知怎么,站在原地,眼前就莫名一黑。大抵是太过劳累,又或许是才习得轻功身体不适?
然而不及多想,身子已一晃,接着,人事不知。
而站在转角处的青年,注视她被黑衣人接在臂弯,另有几个她的属下搀扶她,他们一路上了一趟马车,他跟了一半路,他们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回到玉昙楼下。
街市已冷清极了,只那一轮月,冷冷挂在中天。
他轻轻抚着怀中的昙花,眉目却注视天穹上星野万象。天有变,这一回别离,几时再相见呢?
——
马车一路跌跌撞撞,絮絮被颠得醒过来,睁眼,先看到马车里整齐坐着的几个人。
离得最近那个,剑眉星目,向她关切问道:「主人您好点了么?」
是桑缙!
她大为诧异,转而由惊变喜:「桑缙?——」她撑起身子,「我无碍,外面情况怎么样了?我们这是往哪里去?」
她四顾没有看到熟悉的人,追问:「还有,那个,他呢?」
「他」暗指谁不言而喻。
桑缙神色紧拧:「主人,外面大乱。成宁侯调幽州守军攻破叛党之围,叛党另一路杀至上京,围困已七日,宣称陛下暴毙,要太皇太后另立梁王为主;梁王殿下从西北率兵救京;昨夜陛下现身阵前,命赵献为将,清逆诛叛。」
局势一夜之间,地覆天翻。
「你说什么?」她睁大眼睛,思绪剎那纷乱。
「主人,属下护送您回……大营。」
她道:「你说陛下现身阵前!?」她不自信重复着,喉头一窒,通身血液仿佛凝固,「他走了?何时?他又是何时……」筹下这局。
局势纷乱,但脉络还可以釐清,一边是叛党政变,一边是成宁侯一家破局,一边是梁王驰援,一边是幽州发兵。
如今他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是为了,为了……她不敢进一步想,双唇颤抖,牙齿磕磕碰碰,一丝声音逸出:「皇祖母,没事罢?」
桑缙摇摇头,道:「上京消息还未传过来,属下这便去信询问。」
她有些疲惫,「几时了?」
「卯时六刻。」她抚了抚额头,手背上条缕划痕证实,过去的二十几天,不是她的幻梦。
但桑缙的话亦证实——他不告而别。
他不告而别!
应是在昨夜,他那时一定已经收到了消息,为何……为何要抛下她,独自离开?
昨夜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她倚着车壁,无力地回忆起昨夜那幢幢银灯,列列花盏,他们一道在屋檐上坐着,看星星月亮。
以及这一路,荆棘坎坷泥泞,风雨如晦的一路。
手中是她的荷包,她攥得极紧,指甲快嵌进掌心,车帘外一线天光便随着布帘摇晃间或地淌进来。
途径市集,桑缙说:「主人要不要下车休整一下?」
面前女子容色憔悴苍白,身上青葛布衣裳沾了许多尘土,亡命途中,百般艰辛,都可从她眸子里险窥一二。
但再多已不能。
她摇摇头:「弃车改马,我们快点赶回大营。」
「是。」
她一把将荷包揣进了怀里,那一缕同心结,这时竟好像烙铁般滚烫,烫灼她的胸口,烫得生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跨上白马,另外四人弃了车,分别也上马,几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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