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无声息。她喝了药就要继续躺下, 闭上眼,侧对着墙壁。
她着实没有力气了,什么也不愿想,谁也不想见。
在她身旁, 漆黑长眼一瞬不瞬盯着她,神情冷淡如冰雪,半晌后,他踏出了后帐。
——
七月十六,正是此前扶熙说,「最早三日后」的第三日。
絮絮心中虽然难过, 却也知道, 一味消沉绝无作用,她若想为寒声报仇——那么,她绝不可继续消沉。
寒声寄予她希冀, 她怎可轻易丢去。
这一早,各位禁军中的将领在帅帐里准备议事, 就见到一位长相艷丽的女子托着腮, 旁若无人坐在侧面一张椅子上。
她神态自若,受了他们一礼后, 也不摆什么架子要训话,只静静坐那儿。
皇帝还没有到;皇后娘娘怎么在此?众人惴惴,纷纷使眼色看向成宁侯赵霍。
赵侯爷只好向她揖了揖:「娘娘,微臣等正要议事,望娘娘迴避一二。」
面前女子不为所动,转了转手中的一把短刀,笑意深深:「赵侯爷,有什么是本宫不能听的?」
短刀通体漆黑,像最寻常的那种。
絮絮含笑瞧着眼前这半老的老头子,他们赵家人生得都要偏单薄,看起来,可并不像个能领兵打仗的武将。
譬如赵霍,年逾半百,两颊清瘦,留着稀疏鬍鬚,摘了头盔甲冑,去做个教书先生倒是合适。
她如是想,如是笑出了声,短刀转进手心,握了刀柄,刀鞘在他的甲肩轻轻拍了拍:「是要商议,如何能继续在此拖延?如何无视京城守备连发的求救摺子?」
赵霍端着胳膊,闻言,双眼陡然抬起,同絮絮一个对看,浑浊眼里闪过什么。
絮絮不欲继续与他废话什么,如今她更忧心的是,京城之困未解,此处又久持不攻,何时才能取了叛党项上人头,祭奠寒声在天之灵!
她咽了咽喉头腥咸,近日,大起大伏,身子确然欠佳。
赵霍静默了半天,冷声道:「微臣等自是为了家国社稷考量,娘娘身为女子,不当干政。」
絮絮不理会他,兀自拔了短刀擦拭着,其余人看着,短刀锋利冷光随着她擦拭转动的动作,在他们眼前一晃一晃。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对她有所忤逆,她就会用这短刀,插入他们的心臟。
几个将领纷纷咽着口水——知道大将军府的长女素来骄纵任性,胆魄过人,真见了面,形容毫不为过。
她这时候拭刀是为了什么?不正是震慑他们?
她自顾自擦亮了短刀,也不收进刀鞘里,明晃晃搁在桌上。
哐当一声响。
「……你在这里干什么?」
骤然冷声打断了各人心思,其余人纷纷站起来行礼,赵霍也立即转身,向着来人卑躬屈膝去了。
絮絮淡眼望向站在跟前的男人,光顺着他掀起的绒帘,前赴后继扑了进来。
她随意地笑了笑,语气放得柔媚:「臣妾长日无聊,来看看。」
他一眼就看到长桌上那把明亮寒冷的短刀。
刀只有一臂长,没有特别的装饰,却显得尤其冷厉。
他询问的眼神落在她眼里,她突兀笑了两声:「只是一把刀,难不成,皇上还怕我行刺?」
他瞥开眼睛:「朕非此意。……你小心伤了自己才是。」
她笑道:「多谢皇上关怀;臣妾这几日忽视了您,所以今日,也来关怀关怀皇上。」
帐里其他人早听出娘娘这今日恐怕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全都缄默不敢动弹,只恨自己不能隐身,此时绝不应该在这里。
扶熙长眉一蹙,不知她的弦外之音,放了帘子往里走,她立即站起来伸手拦住他。
他淡淡说:「女子不得干政,出去。」
她笑起来,低着眉,眼光落在他衣角上繁复昂贵的刺绣上,顺着那一角,上移,上移到他的腰畔,衣领,脖颈,和脸颊。
她抬头,无辜眨眼,秋水眼似随时会起清波般,一眼看不尽其间潋滟。高烧退后,脸颊还泛红,宛如扑了绯红胭脂。
这时,秋江起了蒙蒙大雾,让人实在没法硬下心肠对着她。
她察觉到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暗里笑了两声;又不无自怜地想,人的色相,终究是很重要的啊——
「我只不过来看看,」她细声低语,音节黏连在了一起,沾满抖不去的轻媚,如一把毛刷在心头刷着,「你终于还是不需要我了。」
她笑着嘆气,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的声线极轻,几乎被她抹掉所有凌厉的线条,出了口,也不显得像质问:「我是想问问,皇上到底什么时候解决了这四千余孽,什么时候回京?什么时候把幽州守军调回去?」
她微微仰头,端详他眼中波诡云谲,「陛下此前说的三日,今日已是第三日了。」
甚至有一点撒娇的意味。
见他冷冽深沉的目光点在自己的眼睛,她尽力做出温柔模样:「陛下何时下令攻城,我何时走。」
他不知为何突然又燥闷不堪,嗓音沉了沉:「你在要挟朕么?」说着就甩开她拦他的胳膊,径往里走。
她在原地追着他看过去,心忖,看来她没有做祸水的福分——那还是做点别的罢!
她低低地笑起来,「我哪里敢要挟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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