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拾起桌上出鞘的短刀,他立即问:「你做什么?」
她做什么?呵——她握着短刀的刀柄,身形微动,快若疾电,短刀的冷刃已经指在了赵霍的脖颈边。
赵霍以前是个文官,从来不会武功,哪里敌得过絮絮这一把好手。
这时候,更成俎上鱼肉,任她宰割了。
敬陵帝龙颜大怒,冷声几乎淬了冰一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朕看你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把刀给朕放下!」
刀就抵在赵老头的脖子上,只差一厘,就会割破他的颈子,鲜血就会喷涌而出,他这一生的富贵,也就到了头了。
自然,他还有价值,她不会因为讨厌这老头就杀了他。杀害朝廷命官,其罪不轻;她只是借他的命,达成她的目的。
她面容上敷着冷意,眼里柔媚早消失殆尽,被冷光取代。
她的目光便一寸一寸在刀刃上逡巡着,末了嫣然一笑:「陛下,这可是贵妃的生身父亲,也是昔日赵侧妃的生身父亲;若贵妃她回来了,父亲少了什么胳膊腿的,该多伤心。」
他觉得容絮絮一定是疯了,——她疯了,她来到大营以后就疯了!
其实她还多想要刺他一刺,告诉他,他的宝贝贵妃正被别人捧在掌心千娇万宠——然而又无端觉得,拿这样的话去刺他,也无异于在刺她自己的血肉。
她止住了声息,不声不响地扣紧了刀柄,盯着扶熙的眼睛,让他无法逃避。
僵持半天,满屋子里谁都不敢动,不敢言语。
围观的将领心里多在嘀咕,娘娘势重,传言里陛下因着大将军的颜面,从来多加纵容,此言不假。
朝野上下,谁又不知陛下对侯爷一家的宠信,但凡换了个人,这时候哪里还有命在——
他们也不由在心中生出一点幸灾乐祸,只怕等战乱平息,陛下是要秋后算帐。
如此僵持一整日,直到入夜,皇上他拂袖而去,他们跟着皇上一道,逃也似的逃出帅帐,成宁侯还被拿捏在那儿。
娘娘也没有要走的架势,简直倔强极了。
絮絮兀自在此坐到了半夜,烛火行将熄灭,闪烁得厉害。
她整个人便在明灭的暖黄烛光里一动也不动。
今日不能得逞,还有明日;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别的路。她总归会有很多法子。
雪白昂贵的裙摆散在地上,金绣的图案在暗处熠熠,她已经很久没开口。可到这时,突然开口:「赵侯爷,你说,你的女儿是怎么死掉的?」
这指的是赵桃画。她慢慢抬起眼睛,也不看身旁这老头变幻莫测的神色,「她好端端的,怎么就死掉了?不然,如今你们赵家泼天的富贵,也有她的一份。」
赵霍原本沉默,万籁寂静,冷笑着说:「画儿怎么去的,娘娘心里该清楚罢?」
她摇头:「我冥思苦想多年,想不通啊。」她长长地嘆气,结束了这无端的对话。
她其实有一点预感,预感到当年旧案只怕另有真相;赵霍的话,倒教她生烦,难道什么坏事都是她做的不成?
世上杂事千千万,总也理不尽,她可懒得管别人陈年的家事。
半夜愈发的冷,她的病并未大好,到夜里,就又復热,面色逐渐潮红起来。
连意识也一忽儿清晰一忽儿混沌了,灼灼的火烧着她浑身血液,烧上她脸颊,握刀的手也便鬆了一松。
却有人掀了帘子进来。
絮絮勉强去看,见是个小兵,端了一碗东西进来。
这小兵一路走近都在发抖似的,将药碗端上了桌,再颤抖开口:「娘娘……皇上命您喝了、喝了这碗药。」
絮絮别开目光,没有要动的意思。这两日,这苦得人神共愤的药汁,每每都在她昏沉睡梦里被他强行灌进肚里,一半洒了满身,一半叫她半死不活呛出来,——她快疑心他正要藉此呛死她。
她不吱一声,小兵又殷切催促她:「娘娘,……喝了罢,凉了就不……」
高烧烧得她眼前忽明忽暗,天青瓷的碗里,盛着昂贵的药材煎的昂贵的药——她突然很想笑,也就缓缓地扬起嘴唇,扯出一抹苦笑。
小兵不知她怎么笑了,皇上冷声吩咐他务必看着娘娘喝了,依照他揣摩的上意,该是极心疼娘娘生病罢!他自作主张地说道:「娘娘,皇上亲手煎了药,药凉了岂不是辜负了皇上一番心意?」
她敛了笑,静静地坐那儿,到底一句话没说。
她似乎,好久好久没有做那个梦。
前生之人,隔过一百三十年的生死鸿沟,原来早已变了——都变了。
他的冷漠刻在骨子里,她用了很多年,也没法改变。
清醒理智被灼烧得快要消失了,平日被她压在心底的思绪,就像镇妖塔下的妖魔,一朝破塔而出,在她的心世里肆舞乱飞。
小兵见她铁了心的不喝药,没有办法退了出去。
不久,连最后烛火也彻底熄灭,帅帐陷入漆黑,冷透了的夜色顺着帐帘的缝隙,一点一点蔓延进来,蔓延到她的脚下,身上。
她一阵冷一阵烧灼,脑子已经快要烧昏了,还勉强支撑着,握着刀就是不鬆手。
忽然,月光打了进来。绒帘布被人撞开,她歪着脑袋,看着来人,目光潮热又虚无。
「朕答应你立即发兵,」漆黑浓酽的夜色里辨不清神态,嗓音一如既往的冷,也许还有几许急切;急切?她想到这个词,不免将目光落到眼前赵侯爷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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