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怔,心快要提到嗓子眼,却又听背后她轻轻一嘆,「唉,算了,不问了。」
前尘往事,何必再执着呢,那位四殿下的下落,其实也与她没什么干係。
既然下定决心,要把前生撇得一干二净了,那么,——从现在起,就不要再去想那些人和事。她想。
玄渊没有言语。
忽而风中有鹤唳清声,显得山道上三人愈发孤寂。
——
见到长婴真人以前,絮絮在思索会有什么繁复的礼节,应该怎么说话。
但等玄渊把她放下来,接着她被人摸了摸脑袋,一道慈祥的声音响起:「这就是容将军家的大姑娘?」语气和蔼,听着并不浑浊,悠长缓慢,似仙非仙。
这感觉很似邻家老头。她之前忘记问,他师父是什么样子的人,便先入为主以为,似他这样的世上高人,定然是威严至极,喜怒不形于色的冷麵道长。
没想到会是如此……见得如此寻常轻鬆。
但她最知讨巧卖乖,当即甜甜一笑,答应:「是。容沉见过长婴真人。」
一边慕容音还要更新奇些。
这位师祖精气神足,鬚髮尽白,峨冠博带,藏青道袍翩翩,留一把长须。
额头一点殷红朱砂,据说是历任昭微观主为继任者点上的。
玄渊道:「正是。」他一顿,「劳烦师父替她看看,如何化解体内内伤。」
几人进到后殿,适逢开饭,鑑于絮絮这时正好没有发作,不怎么疼,商议一下决定先吃饭。
絮絮坐到桌边,才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些时日,她好似太依赖于玄渊了,便是这样的小事,也莫不经他帮助。
她觉得这样不好,正打算自力更生,但下一刻玄渊又已将盛好的饭碗递她手边,告诉她今天观里做了清炒肉片,这是那位师叔的拿手菜务必尝一尝,絮絮立即忙着尝尝这清炒肉片到底有多好吃,以至于把刚刚想法忘得一干二净。
她略有诧异地说:「我原以为你们都……茹素的。」
玄渊笑了笑:「我门讲求『无为』,万事万物,顺其自然。」
长婴真人瞧他一眼,意味深长,说:「欲求仙道,先修人道。」
慕容音好奇说:「那能成婚吗?」
玄渊下意识瞥过絮絮一眼,又看嚮慕容音:「好好吃饭。」
慕容音嘴角勾了一勾,没说话了。
絮絮尝过昭微观的饭菜以后,大加讚赏,这几道看似简单的小菜,做得其实颇下了功夫。
她觉得如果能拜进门中,日后定然大有口福。
饭毕,长婴真人道:「絮丫头,你随我来。」
絮絮一路鲜少有离了玄渊的时候,这时乍一分开,倒有些不太习惯。她想,主要可能是眼睛不大方便,……想着想着果不其然被什么绊了一下。
就听身后远远地传来声「小心——」
两人已经相隔甚远,隔一重疏疏花木,一道月亮弧门。曲折小径通向诵灵阁。
她稳住了身子,回头「看」向声音来处,笑道:「我没事。」
前头长婴真人微微地笑了,驻步在一丛凋谢未生的白山茶前,这里已看不到玄渊,他问絮絮:「玄渊将你的事大致都传信说了,絮絮,我倒有一个问题,须问清你,才好替你看伤。」
絮絮心里一紧张,莫非要像武侠话本子里写的那样,考验考验她,让她解个什么五行八卦阵,然后——
老人大抵看出她的紧绷,笑道:「非也。只是问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她一愣,咬了咬嘴唇,「我……」她深呼吸,低声说:「不瞒您说,我想报仇。」
长婴真人道:「当年我替你断过一次命数,你应也记得?」
絮絮一呆:「您是指……『天生凤命』?」她黯然了些,「我不肯再做什么凤命了,真人,那太苦了。」
长婴真人点头表示理解,却道:「这里还有一点因缘未解,时机到时,你自然知晓。……既然前尘业已结束,往后,如你所言,你打算如何呢?」
第63章
絮絮犹豫了一下, 其实这样多天以来,她并非没有思索过这个问题。
只是以她的个性,次次所使用的方法, 事实证明过于激烈极端, 最后两败俱伤,或者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着实不可再用以前的法子。
因此,长婴真人如此一问以后, 她隐约觉察出,真人是有提点她的意思,故而说道:「絮絮愚笨,不知道长所言何解, 」她揪了揪衣角,「若依絮絮本心,无外于杀人偿命,昭雪沉冤。」
她说的时候,语声悲哀决绝,惨烈的往事在眼前浮现, 连身躯亦轻轻颤抖。
「好。」长婴真人呵呵笑着, 捋了捋鬍鬚,半回过身,目光从白山茶花丛移到了这白衣少女的蒙眼素纱上, 復问:「那贫道再多问一句,你若復仇, 对象是谁?」
絮絮眼前第一个浮现的便是赵桃书——连带着, 记起成宁侯一家。
忽然心觉不对,何止是他们!
他们至多不过使阴谋诡计, 而真正害她至此的元凶,……她张了张嘴,竟没能说出口。
她微微垂下头。昭微观是小国宗,昭微观主是国师,若她大剌剌地说她要向当今皇帝报仇,她总觉有点儿不好。
长婴真人看出她的窘境,另笑道:「絮絮。那么你有想过,復仇以后,何去何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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