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一想,乌云遮去月亮。万籁俱寂,只余蝉鸣乱响时,她竟听到他悲不可抑的嗓音,飘飘忽忽,递进耳中——「为什么还是找不到,为什么,明明就在这里,她明明就在这里的——」
絮絮暗里翻个白眼,这时找起她来了,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要利用她传递消息,还是什么——
她额头上骤然滴了滴冰凉雨点,正此时,玄渊皱了皱眉,站起身。絮絮慌忙说:「不妙,天又要下雨了,……」
接着腰身又被他揽住,他送她躲进玉昙楼第四层,低声说:「你在这等我。」
絮絮担忧地看着这行将落雨的天气,「只怕不久环境又要变了,……」
玄渊从腰间抽出一柄银亮亮的剑来,与此同时,天上闪电惊破,那剑寒芒一闪,天地暗淡下来,月光被遮尽,他深吸一口气,道:「阵眼是,帝王心。」
絮絮是万万没想到的。
已不及她反应,玄渊纵身一跃,飘若银龙,在暗淡夜色里,一剑直指那人。
他虽不是第一次在絮絮眼前出剑,但这却是絮絮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他出剑。
剑如惊鸿,毫无枝节横生,干脆利落,刺向那道孑然徘徊的身影。
絮絮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也不知怎么的,他这样的身手,她也担心他们人多势众,会伤到玄渊。
但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了,扶熙措手不及,只同他缠斗了几招,絮絮在四楼看得一清二楚,银剑利落穿心,血在他的心口迅速蔓延,如一朵盛开的红芍药。
第67章
絮絮为玄渊的身手利落暗暗喝彩。
于此时, 大雨密密匝匝,瓢泼而下。夜色里灯火朦胧,照在积水的地面, 周围人群陷入了一片惊惶叫声中。
虽有赵霍在竭力指挥, 但是架不住人群乱成一锅粥。
四面八方的人声传来:「杀人啦——杀人啦——」
「皇上遇刺了!!!」
「陛下!大夫呢,大夫呢!?」
「抓刺客, 快来人抓刺客——」
乱鬨鬨的,渐渐被大雨声掩盖。
絮絮在四楼上远远看着, 紧盯玄渊的身影,但见他几个飘身,人若飞鸿踏雪,那些禁卫追不上他, 但悬着的心始终没有放下。
倒是她不经意瞥向倒在禁卫怀中的那个男人时,却与他目光一对。仿佛她能感知到他此时的虚弱和悲伤一般,明明相隔甚远,他的目光却一动不动定在她跟前。
玄渊从房檐顶上迂迴了一圈,不知从哪里冒出,便揽紧了她身子, 另一隻手尚握着泠泠银亮的长剑, 低声说:「走。」
但没有来得及——天空一道轰隆巨响,鸣雷如鼓,狂风暴雨里, 风景又一度流变。
絮絮还瞥见雨幕当中,那个倒下的银袍青年, 心口猩红一点, 借着雨势肆意蔓延,蔓延得满地鲜艷。他狭长的凤眼并未阖上, 不知是没有彻底死去,还是死不瞑目——总之,那哀伤的目光,仍旧落于她的身前。
四周的风景再一次停下的时候,絮絮一个趔趄,栽到来人怀里。
被来人轻轻拢进怀里,他低声安抚她:「别怕,我在。」
听到这声音,她顿时安心很多,抬头,见到他,鼻樑上架着一柄银质面具,刻有她不曾细看过的繁复图案,这时在粼粼日光下,反射出银亮的光来。
「玄渊,……」她唤他,往周围瞧了瞧,「这是哪……?」
雕樑画栋,翘角飞檐,远处似乎是殿宇楼阁。他们两人正立在一道飞架水上的九曲桥上。
玄渊声音里辨不出是无奈还是什么样的情绪,淡淡一嘆:「我没有想到他执念这么深,一剑穿心过后,在没有彻底死去的剎那,还由执念驱使梦境改换了场景。」
絮絮倒没对狗男人的生死有什么关心,只是好奇:「那我们现在如何出去呢?」
玄渊瞧了瞧天色,说:「阵眼千变万化,我须再推演一回。……若被阵中虚影所伤,对修行大有不利。我怕……」
絮絮张了张嘴:「那,那……」
他復又勾起宽慰的笑意来:「你莫要担心,一切有我。」
正说着,两人一齐看到了九曲桥另一端,正向他们两人走过来的银袍青年。
絮絮这才注意到,自己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冰纱裙,衣裙雍容华贵,大朵大朵金丝线勾勒的牡丹花在裙摆盛开。
稍微转头,发上簪戴的钗子步摇便晃了晃。
她一眼看到,迎面走来的那人,心口上还余有极浓艷的血色,在银白袍子上,仿佛开出嫣红芍药花。
那人捂住心口,向他们远远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
——
露落园,虹明池九曲长桥上,薄薄阳光令虹明池水波光粼粼,映到汉白玉雕琢的九曲桥阑干上,水光盈盈地晃动。
他不知怎么会到这里来——无数个梦魇里,从没有到九曲桥上的,原因无二,他以前,没有和她一起来过这里。
但是他站在桥头,远远看到绿柳掩映和水光跃晃中,翩翩立有两人。左边那人紫衣纱裙,在此日微风当中,翩然若一隻紫蝶。
她款款而立,手里握了柄绢花团扇,扇上绣有一枝逼真细腻的洛阳锦,团扇掩了她的容貌。
他立即往前,再往前,哪知心口猛地剧痛,痛得他差点支持不住身躯。他低头看,不知怎么,心上一道深深伤口,汩汩冒着鲜血,打湿了胸口一片白衣。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