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和玄渊并立在山门近前一颗大柳树下,柳枝吹拂,倒有了一些古人折柳赠别的意趣了, 絮絮却半天什么动静也没听见,方知师父存心不想叫她晓得,只用手指在玄渊掌心一字一字写下嘱咐。
这使她一路困惑。
路上问他师父到底说了什么,他也不肯说,只道天机不可泄露。
絮絮嘟了嘟嘴:「既然是天机,你能知道, 我怎么不行?」
孝期既过, 她今日穿了一袭青白的长裙,行走间,如一幅大家笔下传世名作里雨过后的天青。
玄渊但笑不语, 微不可察地却蹙了蹙眉头,心里隐隐地想着, 师父说的那件事。
他们俩快马加鞭五六日终于赶到了晋平, 正好遇上晁慎的大军。
此前与师父月下谈心,师父一针见血, 曾言,若想掌权,不外于三条路,从文,从戎,垂帘听政。
絮絮择了从戎一途。掌权掌权,自要掌控兵权,但自己如今在世上,乃一届「已死之人」,所谓死去万事皆空,功勋再卓着也挂不到一个死人头上——因此,此番下山,她务必得为自己立一个崭新的身份。
——
晁慎帐下的老将军们其实对这小子很不服气,毕竟他要资历没有资历,要年纪没有年纪,就连纸上谈兵,好似都没多大能耐。
若非他有一个当太后的姑母,这领兵挂帅如何轮得到他——自然了,不是他,也会是赵献,总之全都是外戚。
可惜都是没太大本事的外戚。
老将军们曾经多为容大将军的部下,每见这新帅,对大将军的怀念之情便愈多一分。
晁慎没有多少领兵打仗的经历,曾经最大的功勋,就是在洛阳为官时剿灭过一伙土匪。若不是姑母记起了他,哪里有今日他的风光。
麾下老头子们对于他的不服气,他心里门儿清。
姑母派过来的幕僚们纷纷替他出主意,对于这些倚老卖老的老将军们,得恩威并施,而且,绝不能总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大军到了回雁关,恰逢中秋佳节,回雁关的守关大将千盼万盼盼来了朝廷的援军,感动得眼泪汪汪。
他已经在此死守关隘一个月,若援军再不到,恐怕就守不住了。
朝廷增援这三万大军除了一万兵马增援回雁关,另分了两路,分别北上和南下,抵御乌支、柔狐两路异军。
凉州已经失守,凉州守将抵死未降,被敌军枭首丢在了回雁关前,激怒了晁大元帅。
晁慎年轻气盛,到回雁关第一天,便被敌军如此侮辱,立即下令整顿士兵,出关与叛军大战。
回雁关前这场大战,传到上京时,泰半已有了说书人的添油加醋。
说书先生一面抖着扇子,好造出飞沙走石的情景,一面语气乖张地模仿起众将军的说话:
「有的说,这小将军应战得委实过激了,行军大忌意气用事,晁将军如此,此战只怕必败无疑了!」
「有的又说,叛军如此侮辱大衡朝,更践踏了为国捐躯的大衡将士的英魂,换成谁谁会不恼?小将军应战应得好,就该杀一杀他们的锐气。」
众说纷纭,一时之间,场下全都屏息凝神,等着后文。
当是时,晁小将军,不,晁大元帅打开回雁关关门,拍马上前。
敌方那个先锋,姓张名恩,正是此前乱臣贼子张忧的侄儿——张忧已经伏诛,但侄儿侥倖逃走,投奔楚擎,受封了大楚的先锋官。
见到迎战之人,乃是个眼生的小将,双方自报家门。
晁慎昂首挺胸道:「我乃敬国公晁远之子,征西兵马大元帅晁慎是也!」
对方听后哈哈大笑:「无名小辈!衡军是没人了么!」
晁将军恼羞成怒,立即拔剑出鞘,怒道:「大胆贼子口出狂言,可敢与我一战!」
顷刻间风云变色,晁小将军与那张恩缠斗得紧,身后将士们纷纷不敢近前,谁知搏斗之际,张恩忽然露了怯,便嚷着斗他不过,直接驭马回营。
俗话说穷寇莫追,张恩虽然落败,此时追上去,一来不免有诈,二来万一对方破釜沉舟……,身为主帅的晁小将军如此轻敌,令各位老将军纷纷捏了一把汗。
但年轻气盛的小将军他分毫不知危险,还命令众人不准相帮,他定要一举擒下逆贼。
军令如山,众人不敢违抗,加上有晁慎的幕僚们在煽风点火,说,老将军们怎地仗着自己是军中老人,便不服元帅的军令了?
一番争论下来,老将军们个个也都冷哼着不再出声,眼睁睁看着小将军一路追到山尾,突然,埋伏四起,敌军原来设下了个圈套!
意识到中计以后,晁小将军立即调头欲走,但已孤身直入,被团团包围,逃脱不得。
敌方张恩一柄大锤所向披靡,一锤子抡过去,晁小将军坐骑便应声跪地,小将军摔下了马,横起剑要挡那柄大锤,岂不是以卵击石?
援兵未至,又陷入此等险境,晁小将军悔不当初,正以为天亡我也时,忽然铿锵一声,眼前一柄长剑挑起了百十斤重的铁锤!
眼前这剑,一眼瞧去,通体刻镂着繁复花纹,冷剑与那铁锤相击,冷意四溅,四下一寒,叫人如坠寒渊。
再细看时,剑身上,刻了「撼天动灵,长命不绝」八个大字,扫到剑柄,只见剑柄上镶嵌了一枚赤色鸡血石,宛若一点朱砂绝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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