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冷下脸来:「百姓的东西怎么能要?还送了什么,都给我退回去。」
小兵脸色通红,小声说:「小的也跟百姓们说过不要送东西来,郡主约法三章,绝不许我们收,可是,可是拗不过他们……」
絮絮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那下回若再送什么,实在回绝不得,就让钱将军记在帐上,花钱买下来。」
但即使这样,隔日还是收到了许多羊奶羊肉米酒腊肉……
玄渊这几日的身份是火头军。改易了容貌,外表看着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了,丝毫看不出原本的容貌来。
他每天忙着在火头营做饭,直面着村民们热情带来的食材,无可奈何。
村民们爱戴她,这自然是他喜闻乐见之事——但有些人则不同,显然居心不良。
比如前日哪个旗牌官,提了只野兔子说做个爆炒兔肉,给郡主解解馋;昨日哪个副将,抓了条冻僵的蛇说炖了蛇汤,给郡主补补身……
他一边将兔子或者蛇剥皮拆骨,一边暗自皱眉。
他觉得,师父诚不欺他,她的桃花太多了,他恨不得手里有一柄剑,专斩她的烂桃花。
今日又来一位,抓了两隻肥鸡,叫他炖个鸡汤,一问,果然是送到郡主那里的。他眉头一皱,但想着正好藉此机会去见见她,才舒开了眉。
那小头目搓着手,笑嘻嘻说:「炖香点儿,热乎的,郡主要出门,得存点儿力气。」
出门?
玄渊好不容易舒开的眉,二度皱了起来,探问一番,得知原来她打算带兵会会乌支。
不知又有多少日不能相见了,他暗自喟嘆。
大约半个月以后,他才重见到她。
令他欣慰的是,她第一件事是偷偷摸摸地传信来见他。
茫茫雪原,西北天寒,下了雪久久不化。他坐在枯石上等了好一会儿,听到有脚步声轧着雪,沙沙地响,回过头,就见到雪野满地素白里,唯一的鲜艷色泽。
她穿了厚重的赤狐的狐裘,难得没穿那身盔甲,狐狸毛边蓬鬆地挤在她脖颈四周,衬得她的脸小小的。她原本很白,这些日子行军,倒显得黑了些,但这才是健康的肤色。
她冲他笑,眉开眼笑的那一种,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张开了双臂,口型说:「我回来啦!」
他稳稳接住了她,雪原茫茫的白,她便是在雪原里盛开的那枝极艷丽的花。不等他问,她仰着头忍着笑开口:「你怎么灰头土脸的?」
说着抬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又拂了拂发上的雪花。他无奈道:「郡主,我可是个火头军。」
絮絮她笑出了声,拉起他的手,撑开怀里早已备好的竹伞,雪花打在伞面上,哗啦啦地响着。「我跟乌支王子谈过了,他们已答应退兵。呵,有几个总撺掇着要扣留我拿来当人质的,好继续和楚临做同盟,实在可恶。」
「那后来呢?」
「后来?」她洋洋得意,「使了些不可言说的伎俩罢了,让乌支他们自己查出来,那些人收了楚临的好处,所以如此支持他们。再后来阿勒真一怒之下把他们都杀了,哈哈。」
玄渊听到阿勒真这名字,心头一抖,不动声色问她:「阿勒真?他见到你时,是个什么反应?」
絮絮不解他为什么有此一问。
正走到一处积雪颇深的地方,小羊皮靴陷了泰半,絮絮眼前一亮,便把伞递给玄渊,蹲下来,兴致勃勃开始堆雪罗汉,一边说:「你问阿勒真?他很热情,还问我,『你姐姐当真不在了么』『你愿不愿意嫁到乌支来和亲』?哈哈哈,他还不知道我是谁呢!」
玄渊默默鬆了口气,还好,有的情敌看起来智商不高。
说话之间,她都已像模像样地堆了个雪罗汉的雏形出来了,玄渊将竹伞支了起来,在旁边帮她滚起雪球。
絮絮略有怀惘:「西北的雪就是大,尽兴。小时候,我和我爹爹在这边,每逢下雪天,我最喜欢堆雪罗汉了。爹爹堆的比我的大,我每每都很不服气。」
修长的手闻言一顿。
有一个秘密,他不知该不该告诉她。
她若是知道了,只怕会不顾一切……时机时机,到底何时才是时机?每一回他告诉她时机未至,其实心底亦一片茫然。
但也许,她知道了,会开心点。
静默良久,久到絮絮疑惑地偏头瞧他:「咦,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啦?……是在想你的爹娘么?」
玄渊轻笑了声:「他们有什么好想的。」他顿了顿,神色郑重起来,漆黑的眼睛定在她的眸子里,秋水盈盈,他的影像一清二楚,「絮絮,四年前幽州一战,世传你父亲战死沙场。其实,他命未绝。」
絮絮愣怔住,手里雪球啪地掉下,摔成一滩,玄渊的口吻不像是开玩笑,——他也向来不在这种大事上开玩笑——她怔了半晌,问:「……真的么?」
她实在不敢信。
他定定点头,「是真的。」
这里头的因果,他无法细细道来。絮絮在昭微观并非修行他所学的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对于天道天机,参悟终归少他一筹。
那时他去幽州,正是算到她爹爹将有命中一劫,或者说,大衡将有这么一劫,彼时奸臣矫诏,援军晚了一步驰援幽州,他到幽州之时,大将军战死的消息已经满城风雨。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