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祝缨都得说,他们看大势是看对了。
回到安南,祝缨才觉得放鬆了一点,祝青君上了她的车,轻手轻脚地给她盖被。
祝缨道:「不冷。」
祝青君轻声解释:「是我的疏忽,只知道新旧之间必有一较量,没想到这样酷烈。他们还大战了一番,血流成河,又有新仇。但是外五县刺杀在先,是有罪。况且外五县不依本镇法典,照他们的旧俗,这样的骨肉相争,也不算违法。所以,林戈她们復仇,算不得错。林戈的父亲当年,如果不是外逃,也不能算他有错。」
「唔,復仇不算,擅调兵马呢?里外串连呢?」
「我……已经罚过他们了擅离职守了。若问擅调兵马,这罪过可大可小。」
「你罚的什么?我看她们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回去好好过问一下!」
「是。」
「祝融呢?」
「在、在家,她爹看着,安全的。」
「朱妍?红凤?」
「都活着,阿妍断了一臂。」
「唔,活着就好。」
苏喆等人老老实实跟着回到了幕府,一路走了三天,大气也不敢出。
回到幕府,又跪了一地,祝缨笑了:「就这?少给我装蒜!自己不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外五县依旧俗?你们还是不是幕府的官员?幕府官员你依外五县的法?怎么?还想回外五县称王称霸去?」
「那也容不得他们在幕府里没有王法!」苏喆说。
祝缨道:「你还有理了?」
刘遨慢悠悠地踱了出来,说:「虽然不多,但终归是有一点的。普天之下,哪有法外之地?」
苦主说话了,祝缨便不再发作:「好啦,一起吃个饭,有什么事,睡醒了明天再说。」
「是!」
刘昆站在祝缨身边,已经是泪眼汪汪了,刘遨的眼睛也闪着亮,与侄女对了一眼。祝缨对她招手:「过来我看看。」
刘遨缓步上前:「相公,恭迎相公安全回府。」
祝缨将她仔细看了,又问伤,是伤在背上,因此行动迟缓。刘遨道:「可惜了阿妍,她伤得比我重。」
「都不能掉以轻心。来,咱们去那边聊。」
她们到了祝缨卧房,解开刘遨的衣服,看伤口处理得很好。刘遨道:「副使给治的,她们治利器伤很拿手。相公,您这回来得也对也不对。外五县,依旧有些麻烦,郎家苏家是自己要编户的,您知道的,凡这样的,都要给他们留些情面。其他几家,子嗣未绝。头人家有祖产……」
所以祝缨回来给祝青君撑腰也是对的。
至于说不对,就是从朝廷走有点可惜了。
祝缨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朝廷里太后不会太安静的。制度我已定下了。晴天。」
祝晴天闪了出来:「在。」不用祝缨催问,她便将细节继续补充。趁祝青君生育,真是个贱招,祝青君亏得底子好才没被气出个好歹来。外五县派了官员接手,但是在清查土地、人口时又遇到了麻烦。
一是之前他们的土地人口并不精确,也不让幕府去管,底子就是独立的。二是外五县各有「功臣」,他们有祖产,这个编户其实并没有能够严格推行下去。三是时间短,一下统计五县,人手也不足,到现在只是开了个头。
祝缨道:「我知道了。去把青君叫来吧。」
祝青君带着一点奶香味儿到了书房,见面又要请罪。祝缨道:「你已经做得不错啦。新旧之争,本来就是存在的。苏喆、苏晟、路丹青都是西征时的老人,林戈那丫头也有些天赋,他叔叔留的人又听她的,他们各自的老家,就算幕府想强行併吞也要思虑再三。」
「偏我又耽搁了,不然,我亲率部……」
「西番也是要防的,」祝缨说,「还好,咱们的阿彤回来了。」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祝青君鼓起勇气道:「那就,请借阿彤铁甲,携北上试炼的学生派到外五县接手。」
「你怎么罚的小妹他们?」
「降级,连同赵苏一起削了户数。我想,外五县出身的,不让他们回外五县,调西边各州及山外出身的,往梧州任职。赵刺史么……赵刺史,赵霁回来,让他去普安州,调蒋婉去梧州……」
祝缨安静地听着,最后,笑道:「行。照你说的办。把苏晟他们叫过来,我来聊!」
「是。」
……
次日,祝缨与赵苏等人一一聊过。
赵苏最识相,他与祝缨一打照面就说:「古人七十致休,我早过七十,也该颐养天年了。能在休致之前将梧州解决,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梧州是兴发之地,苏、郎两家一向看得清形势,其余三家不过是形势所迫才留下的,不该再让他们一直这样下去。」
「这些年,你在梧州经了不少难事。把你放在梧州,是因为这里除了你,没人能够胜任。」祝缨说。
「是,」赵苏笑了,「我知道。您与我,不必说客套话。您回来,朝中事很遗憾,但于我家却是好事。否则,不定还要怎么折腾才能有结果。如今您回来了,一定会有一个安排的。」
「赵霁,让他去重华那里帮忙。她有经验、心思巧、接地气,但是文理上差一些。正好与赵霁互补,赵霁也学一学好,沾点儿泥土气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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