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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音饿了快一天,现在胃口打开了,眼不离岑鹤九的手,「慎鉴回来过了?」

「嗯,马上又走了。」岑鹤九说道。

昨晚他守在急诊室外面,整个人都迟钝了好几拍,医生来跟他说话,他好长时间都在神游太空,仿佛只有躯壳坐在医院里,灵魂早就出窍了。

后来大夫说他那会儿是烧傻了,人烧到快四十度,又半夜泡在池水里浸了个透,幸亏大夫看出他脸色吓人,及时给他输液,否则说不定能烧到比容音先嗝屁。

但是岑鹤九觉着不是这么回事。他又不是第一回 发烧,发个烧又不会把反射弧给烧断。

他当时是真怕了,满脑子都是恐惧,和小时候那次如出一辙的恐惧,连手脚都冰冷麻木得不像自己的。

太害怕了。太害怕容音真的就这样彻底消失。

这一行做的久了,岑鹤九又比谁都明白人死如灯灭的道理。生生死死看得多了,对他来说反而难以勘破「安时顺命」四个字,那一刻他不想顺什么命,他只想如果可能的话,掐着容音魂魄的脖子把她提回来硬塞进躯壳,他也愿意。

管他什么禁不禁术,他全都愿意。

人在这一份挚爱情感面前,一个「禁」字并不能成为将他圈住的底线。

后来知道容音没事,他才好不容易找回一丝理智,给慎鉴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后慎鉴连夜赶回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岑鹤九憔悴不堪的脸。

慎鉴登时就吓得后退一步,「……我还以为医院闹丧尸了。」

岑鹤九头颈后仰靠在椅背上,碎发遮眼。一隻手里夹着烟,已经快要烧到手指,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这么一眼看过去,比例极佳的剪影和颓废俊隽的面容,显得岑鹤九像极了浪荡放纵却又痴情守护着爱人的公子哥。

可惜岑氏大势已去,他这公子哥的身份,也只能去梦里寻了。倒是容氏尚留了几点火星,东山再起,不过容音一念之间。

慎鉴的轻嘆声迴荡在幽静长廊中,「这副样子给谁看,音音又看不见。」说着走过去掐走他手里的烟,「别的不提,你这副身体可是金贵得很,是你现在唯一的资本了。」

岑鹤九极其僵硬地扯动嘴角,「她看不见才好,否则挨揍的还是我,你还嫌我不够惨?我这最后的资本也无甚大用——关键时刻连她都护不住,眼睁睁地看着她受伤。」

旁观她的人生,也旁观她的战斗,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成为站在她前面,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岑鹤九似乎一夜之间瘦出清癯痕迹,颧骨在昏黄灯光下的阴影比先前更深,印出浓浓疲惫感。

慎鉴很懂地说道:「你是不是很后悔把她找回来,是不是后悔把她又拉回这个世界,是不是在想,现在这样看她冒险,还不如让她被市井消磨,被尘俗淹没?」

岑鹤九紧抿双唇不语。

「你想错了,岑鹤九,你根本就不够了解容音。她是强者,比你我都强,理应拥有顶点的一切风光。她不需要你来为她遮风挡雨,她自己本身就是一艘为风浪而生的战舰。」

是这样吗?

岑鹤九觉得慎鉴说的很有道理。可是用不着细想,他心里都一阵一阵地泛酸。

「别装了,一副道貌岸然的大爷样,老子看不惯。」岑鹤九在暗影中乜他,「你就说实话,她的毒,到底有没有解?」

慎鉴高深莫测地勾起嘴角,回答却是斩钉截铁,「有,我说有就一定有。但是正如颜如玉所说,引子是一味很奇的药,我还在研究。」

岑鹤九的心终于往肚子里沉了沉,他翕动薄唇,反问两个字。慎鉴顿了顿,俯身贴在岑鹤九耳边说了几句话,岑鹤九听了,唇边笑意越发变深,充满嘲讽。

「……瞒着她,如果你想为了她好的话。」慎鉴说完最后一句话才直起腰。

「我知道,放心吧。你这次回来留多久?」

「我马上就得回去。」慎鉴抬腕看了看表,「院长和我是旧相识,我已经打过招呼。让音音休息好再出院,看着她点。」

「嗯。」岑鹤九扶着冰冷的长椅站起来,不凉不热地盯着慎鉴,「处理好你的烂摊子。」

「这个时候就别浪费你的阴气了,收着点,日后说不定保命还有用。」慎鉴十分欠揍地拍拍他的肩膀,明明没事多大力气,岑鹤九却左摇右晃。

他仿佛要在慎鉴脸上看出两个洞,「滚吧。」

慎鉴真诚地建议道:「你在发烧,先去吊水吧。」

「你他妈又看出来了?我告诉你,这次你看错了,我是热的。」岑鹤九睁眼说瞎话。

慎鉴早就习惯把他一部分话当耳旁风,趁着岑鹤九转身,一个手刀砍在他脖子上,同样没用多大力气人就晕死过去了,脸上烫得能烧水。

正好碰到急诊室里的护士出来,目睹这一场景还以为自己看见了谋杀现场,疯狂的尖叫声贯穿整个走廊。

慎鉴露出一个极为迷惑人的笑,冲她眨眨眼,「人没死,就是高烧晕过去了,麻烦你们照顾下。」

护士和那双极具情绪感染力的眼睛对视不过几秒钟,方才的猜疑和恐惧竟然烟消云散,脸红心跳地走过去检查岑鹤九的状况,「好……好的。」

慎鉴好整以暇地顺了顺衣服,动作优雅得仿佛那不是一件短袖,而是一尘不染的高定西装,嘴边的笑容和眼睛弯下来的弧度都完美得恰到好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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