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妈妈回道:「许是郡主想通了吧,毕竟世子乃宸宁之貌,连陛下都讚不绝口。」
屠氏颔首:「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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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当时屠氏的私心,安排却涟漪住的如意院和沈酩殷的既霞轩隔得很近,近到后面喊一嗓子前面就能听个十成十。
从正厅去往既霞轩的路上却涟漪脑中的千丝万缕就没从那三个字上绕开过。
上一世那人的生命停在二十二岁,刚过完生辰不过七日,而现在她即将看见的,是十八岁的沈酩殷,是那个鲜衣怒马的青葱少年郎。
又垂着脑袋看了看手里装着紫毫笔的精緻木盒,她不自觉笑出来。
在外人眼中,沈酩殷写得一手鬼画符,曾经还被某个大人物笑话说拿根树枝叉子写的都比他好,但那些人不知道,他的字一点都不输他的人。
清逸出尘,傲霜斗雪。
只是他这个人有时候太不正经,觉得板板正正的字亮给别人看没意思,非得装拙,正因为如此,在后来科考时那副字字如游龙的文章甚至被考官说不是他写的,是找了代笔。
当时他只能无奈又恭顺地当着那群人的面又写了一遍,这才算是结束了他荒唐的鬼画符字迹。
想得入神,却涟漪没注意到前面陡然出现的玄青身影,一个不留神就直直撞了上去。
起初还以为是堵墙,但当她后退两步摸了摸鼻子和脑门,不疼。
「郡主还真是恣意妄为,说撞就撞上来了,倒是不见外。」
男人的音色冷冽熟悉,没有听出里面的讽刺,却涟漪兴冲冲地抬头。
果然是沈酩殷。
色泽浓烈的桃花眸,形似远山边廓的眉峰,尤其是那颗落于眉心的红痣,仿佛是千里雪色中唯一的火梅。
沈酩殷的长相是非常具有辨识度的,虽不至于攻击性强,却也是过目难忘,尤其是他笑起来时,真真可称得上是一句「浩如玉树临风前」。
眼下他就在笑,不过却是刺骨的笑。
陌生的感觉席捲全身,却涟漪能清楚感知到眼前这人与她记忆中的不同,这么冷冰冰的笑,真的是沈酩殷吗。
心臟的跃动快了几分,她手忙脚乱地拿出盒中的紫毫笔,脆生生地说道:「屠姨母说你走得急,忘了拿。」
「多谢郡主。」无波无澜的一句话,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样的沈酩殷在却涟漪看来太过奇怪,看着他将紫毫笔拿起,她试探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很紧张啊?」
沈酩殷没接话。
而他的沉默,在却涟漪眼里倒是成了默认,觉得自己猜对了,她急忙又说:「科考而已,你这么聪明,那些试题肯定难不倒……」
「郡主,」兀得,一直居高临下看她表演的男人终于出声打断了他,只是说出来的话,格外不中听:「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烦郡主多惦念了。」
「还是说郡主把我当成了一个街边的小猫小狗,觉得无聊了就来逗趣两句?」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时不时风过叶隙的沙沙声。
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好看的柳叶眉接连皱起,却涟漪甚至怀疑现在是不是还在梦里。
向来风轻云淡的沈酩殷,居然会说出这种为了挖苦别人连自己都不放过的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她磕巴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关心你……」
「郡主还是别关心我了。」
沈酩殷又笑了,只是那寒冷的笑意不达眼底,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冰棺,根本不等触碰,光靠近就把人冻得直哆嗦:「我不过一介庸人,哪里配得到郡主的关心呢。」
似是厌烦了这种交谈,他不耐烦地落下最后一句:「沈某自认资质浅薄,就不在这里碍郡主您的眼了,告退。」
最后一个字尘埃落定,沈酩殷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步子虽又急又快却不凌乱,如他现在的心境一般。
待却涟漪呆呆地张口呢喃时,早就瞧不到他的身影了。
前世的记忆像是海浪般一茬一茬打来,将原本空荡荡的心悉数填满,塞得满满当当。而那里面,都是沈酩殷。
从初见算起,他们认识了整整七年,那年她十一岁,为了救太子飞身入水,太子倒是上了岸安然无恙,她却因为双脚抽筋一个劲儿地扑腾就是划不动水,那时候,就是他救了她。
可她太蠢了,直到后来搬入沈家,与他所住之处只有一墙之隔,却也装聋作哑地不去回应他的心思。
直到后来,甚是利用他的感情做尽坏事。
越想脑袋越疼,却涟漪咬紧牙关逼迫着停下。
脑中闪过一道白光,她猛然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当时沈酩殷在太傅家跟太傅的小儿子不知道因为原因打了一架,虽然打赢了,却因为这件事挨了齐云侯一顿教训。
所以,他是因为这件事影响情绪了吗?
第3章 白狐绒
屋外夜深,厚露冥冥。
头顶月色被叶遮枝挡,瞧不真切。
却涟漪踢了两下脚边的石头,看着它从左脚滚到右脚,再从右脚被踢到大槐树底下,最终被积雪拦住前路。
「郡主,您怎么还在这里啊!」
闻声,却涟漪顺着看过去,发现是自己的贴身侍女花青。
花青怀里抱了件雪白的狐皮大氅,跑过来后赶忙给她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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