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眼睫轻眨,讪讪地笑,「啊,你听见啦?」
「用过早膳不曾?」
「还没有。」
白眠雪眨眨眼儿,对着外头的绮袖唤了一声,「我今早想吃黄鱼酥。」
「奴婢知道了,这就叫司膳房给殿下添一道菜。」绮袖应声就要去。
谢枕溪打量着他,忍不住伸手去捏小殿下白皙细腻的脸颊,「就知道吃?」
「才不是。」
三个字在舌尖轻轻一滚,白眠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门前架子上放着的鹦哥儿笼子突然轻轻一晃,里头那隻见了生人就兴奋的翠绿色鹦哥儿又开始用翅膀拍打笼子——
「欺负人!」
「欺负人!」
「欺负人!」
……
谢枕溪幽幽地看一眼笼子,再看一眼自己掐着的小美人的脸颊,挑了挑眉,「你养的?」
「嗯……」
「很通人性?」
「这倒也没有……」白眠雪弱弱地道。
还不等他再开口,突然听得谢枕溪微嘆一声,少见地露出忍无可忍的表情,「啧,莫要养了,本王再送你一隻聪明伶俐的。」
……
「欺负人!」
「欺负人!」
「欺负人!」
不大的乌金笼子被撞得东倒西歪,险些翻倒。
那隻鹦哥儿歪着脑袋,轻轻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你们怎么好像都不是很喜欢它?」
白眠雪挣开谢枕溪的手,小美人疑惑地眨眨眼儿,每个来他殿里的人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它这隻活泼过头的鹦哥儿。
「你每日都教它什么?」
谢枕溪忍不住挑眉。
「我哪里教过它什么。」对上鸟鸟的豆豆眼,白眠雪轻嘆一口气,诚实地低声道,
「我……我就是爱读些话本儿,有时候忍不住读出声,可能就是被它给学走了。」
「明日起,不许再看话本儿了。」
眼看着小殿下倒吸一口凉气,刚抬头想抗议,谢枕溪伸手抚了抚小殿下的发顶,他今日只用一根木簪束着发,简单又好玩。
谢枕溪用手抽出簪子一侧,再插进去,反反覆覆,看小美人梳好的头髮在要散不散的边缘徘徊,偏偏他怕头髮全散开,动也不敢动,只得任谢枕溪玩着他的木簪子。
「别,别弄了……」
白眠雪忍不住去打他的手,故意气他,「王爷你怎么早起进宫,难道就为了玩这个?」
谢枕溪不上他的当,握紧木簪插进去,仿佛真的是他亲手在替自己心爱之人戴上发簪,
「今日是殿下第一天去处理政事,本王自当过来瞧瞧,怎么,殿下不愿意?」
冰凉的晨雾正在缓缓褪去,日光初盛,慢慢染亮一方庭院。
白眠雪被问到要紧处,心绪不宁般不肯接谢枕溪的话头,只是把装着鹦哥的乌金笼子拎到自己眼前,心不在焉地伸出手在窗纸上一点点描摹。
……
他这还是第一次去前朝辅政,虽说早已得了英帝御旨特准,但无论如何心里总有些隐约的怯意。
就像一隻待在角落里没人照管的猫崽,突然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拎到宽广宏大的庭院正中,被那百十双眼睛紧紧盯着,总有些想把自己重新蜷起来的仓皇与局促。
他边想边抬手在窗纸上勾画,指尖沾满了早晨的冰冷的晨露,冻得通红,被不知何时早已站在他身后的谢枕溪面无表情地握住。
他眉眼冷淡,声音倒是温和,
「怎么一时瞧不住就乱来?」
白眠雪垂着漂亮的小鹿眼,整个人正在出神,被人冷不丁地握住爪子也来不及反抗,恰巧被端着早膳冒冒失失进来的星罗给瞧了个一清二楚。
「奴,奴婢忘了……」星罗一惊,反应倒是快,慌忙垂下眼睛,结结巴巴道,
「小厨房里还有之前云州上贡的香茶,正配殿下喜欢的黄鱼酥。奴婢这就去沏茶。」
说罢转身便跑了。
「过来,都是些你爱吃的东西。」
淡淡地瞥一眼没规矩惯了的宫女,谢枕溪也懒得开口教训。反正是这小东西的人,自己若是插了手,只怕他又要委屈。
他扫一眼那些端上来的汤汤水水,不止有这小东西点名要吃的黄鱼酥,剩下的也都是按他爱吃的口味特意做的,便唤了人过来用膳。
只是这小东西人虽坐下来了,但可可怜怜地托着腮不说话,露出半截白润细弱的手腕,一瞧就知道还有心事。
就连坐在对面的谢某人特意纡尊降贵替自己盛了碗汤也没瞧见,迷迷糊糊地还只是惦记着伸手去拿汤匙。
「啧。」
谢枕溪无奈地一挑眉,连着衣袖一把握住白眠雪的手腕,眉眼间阴沉沉地,唇角却带着笑,仿佛真的是怕吓到了人,
「殿下也合该瞧瞧自己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儿,是怎么了?」
其实他不问也能猜出来。
这小东西在自己面前像个刚蒸出来糯叽叽的米糕,几乎是透明的,心里能装多少事?
果然,只见白眠雪咽下一口甜汤,乖巧漂亮的眉眼微微垮下来,看着像个紧张兮兮的小动物,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