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想了好久……」
「我是第一次去辅政,朝中许多事务都不懂,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像哥哥们一样好。」
「而且二皇兄素来在兵、刑二部做事,也不知父皇要打发我去哪里。」
英帝一朝沿袭大衍祖制,又略做改动,朝中丞相势力与世家大族互相牵制,丞相之下又分设六部,几位皇子未分封离京之前,皆会在六部辅政历练一段时间。
眼下二皇子白起州出兵西北,自然是由他来替代自己这位骁勇善战的二皇兄了。
只是想那兵刑二部,并没有一个是好打发的去处。
谢枕溪静静听他说完,只是懒懒散散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
自己一个人默默担忧了好久的事情好不容易才说出来,这人却只是轻轻鬆鬆一笑置之,白眠雪连早膳都不肯吃了,气恼地瞪他一眼。
谢枕溪总算还是负责,知道给被自己招惹得炸了毛的小东西顺毛,一边又给人盛了碗汤放在面前哄他喝,一边低声与他道,
「殿下担忧至此,是因为从头至尾便弄错了一件事。」
白眠雪抬头去看他。
谢枕溪却并不急着向他解释,只垂下狡黠的眉眼,态度平和得仿佛两人只是街头百姓在话家常,
「若是易地而处,殿下登基君临大衍,看着自己的皇子去六部历练,当是什么心情?」
白眠雪睁大眼睛看他。
「怎么,殿下未曾如此想过么?」他看着眼前小东西讶然的神情,还待再说,却被白眠雪急忙给捂住了嘴,「你不要讲了!」
「殿下莫怕,你我这里说话倒还不怕有人传出去。」
谢枕溪环顾周围,轻嗤一声。待眼神落在白眠雪身上,才算温和了些许。
白眠雪也知道他这话并不假,因着早先被冷落许久,他的住处怕是宫里数一数二偏僻的地方。
更何况他还不知道的是,每每谢枕溪来时,自然有贴身的暗卫严严实实在外头守着。
……
「若,若是如此……我或许是为他们高兴的吧?」
怔愣了片刻,白眠雪缓缓地轻声道,谢枕溪不置可否,「难道只是高兴?」
「当然,若他们做错了事情,我,我肯定也是会生气的呀。」或许是想到自己,白眠雪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做错了事?」谢枕溪微微一笑,一双狡黠的狐狸眼却是直直盯着他,「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便是犯了错,殿下奈若何?」
「我,我……」白眠雪一时被问得愣住了,呆呆地张了好几下嘴,方才觉得组织好了语言,
「皇子们能自己去历练了,我一定是高兴的呀。」小美人歪着脑袋,
「若是闯了祸呢,也是正常的,第一次去六部做事,正是学习的时候,谁能不犯错呢。只要不犯很严重很严重的错误,我肯定都不会惩罚他们的。」
「为什么不肯处罚他们?」谢枕溪的语气渐渐和缓了下来,凤眸却仍是落在他身上。
「我可不想被史书写成是残暴的人。」白眠雪摇摇头,轻轻眨了眨眼睫,「再者说,犯了错以后纠正过来才更重要。」
谢枕溪半晌不语。
眼见小殿下的眼神渐渐从迷茫清醒过来,他只是适时地淡淡一笑,补了一句,「殿下以为,殿下方才所言,与当今陛下心头所思所想,到底有多少差池?」
窗外的日光渐渐清亮起来。
方才被小美人用手指描画的窗纸也白亮起来,那些淡淡的杂乱水痕一扫而空。
「应当没有太大的差别。」
思索了许久,白眠雪轻声道。
「殿下想明白了就好。」
谢枕溪弯唇轻笑,重新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神情,
「既然肯亲自下旨命殿下辅政,若说陛下对你的表现完全不期待是假的,但殿下实则并不用太过忧心。实际上你可能会犯的许多错误,陛下必然早就料到了。」
「但他还是愿意我去接替二皇兄……」白眠雪轻轻道。
「是,陛下明知你从未辅政却仍旧愿意将这些事务交你接手,就已经说明他心中所思所想为何了。」
谢枕溪站起身,日光下他身形愈发挺拔,只见他弯唇一笑,看向白眠雪,
「甚至,若按本王所猜,只要殿下犯的不是太过分的错误,都会有陛下亲自替殿下兜底。」
桌上的膳食已经凉了许多,所幸白眠雪已经不饿了,便叫了宫女进来将杯盏撤下去。
眼见人低着头远远退了出去,白眠雪轻声道,「你方才说我如此担忧,只是因为从头到尾弄错了一件事……」
「殿下方才不是已经自己捋清楚了么?」谢枕溪对上白眠雪的眼神时,眉眼间惯有的冰冷沉郁一扫而空,只剩慵懒狡黠,
「殿下只顾着恐惧自己做不好六部的繁杂事务,却没有真正将自己放在陛下的角度去思考。」
眼见白眠雪思索了片刻,漂亮的眉眼垂下来,乖乖地点了点头,谢枕溪唇角勾起一点笑意,顺手抚了抚他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