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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婵忍着困,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钝钝地看着小太子。

小太子黑沉沉的眼睛对上婵婵黑蒙蒙的眼睛,突然红了眼眶,紧紧地抿着嘴唇不肯示弱。

小娃娃从小白兔被子里伸出暖烘烘的小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暖一暖。

冰冻在眼角的泪珠乍然融化,落在嘴角,咸的。

「李先生说汴都守不住,我们要死了。」小太子用婵婵的小被子擦脸上的泪,怎么擦都擦不干,「等我们死了,婵婵记得跟神仙说说情,让母妃来接我们。小红珠是母妃给我的,一定认得。」

婵婵缓缓眨眨眼,长长的眼睫毛微微抖。

压力好大啊。

她要把人带到北疆,最难的是要一个不少,少一个她都会心疼,他们都是战后重建的国士啊。穿书前她都没机会接触,现在整个武国的国士都和她拼团了。她要睡不着了。

失眠了十分钟,车厢微微抖动摇晃,小娃娃睡的香甜。

一如既往,队伍里有酣眠的小娃娃,行进缓慢,农人赶集,走的比车队快。

小太子和武皇站在城墙上看的眼睛干涩了,队伍还没有走出视野。

小太子踢一脚墙垛,闷声闷气:「婵婵不喜欢我了,我哭了也没有哄我,还睡过去了。」

长公主:「婵婵说咱们至少还能再活十多年。」

武皇的脸听见妹妹的这句话瞬间亮堂了,声音都劈了,「十多年!」

他坚定不移地相信婵婵是不小心从天上掉下来的小仙童,神算子能推算出国运,仙童推算个寿命相当于让他提刀杀奸臣,说杀立马杀,不用衡量,不用动脑,轻轻鬆鬆。仙童说十多年,那肯定是十多年。而且不是精准的十三年十七年等等,是模模糊糊的十多年,那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的寿命下限是十年!上限不定!努力努力还能再活十九年!

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就在这「十多年」面前没了,烟消云散,不留一点痕迹。

武皇兴奋地搓手手,「既然还能活这么久,儿子,妹妹,咱们就不能死守汴都了,咱们放弃,打游击。」

李先生和军师坐在城墙下吃粗麦饼,但他们看见了城墙上武皇的手舞足蹈,也听见了城墙上武皇「振聋发聩」的稚子之言。

李先生艰难地吞下咀嚼了三十多下还扎嗓子的麦饼,声音沙哑,表情真挚地求教军师,「你是怎么忍过来的?」

军师:「没别的去处。」

太现实了。

李先生想一想自己的处境,如果自己再回山上做他的清水道人,还能看上其他人吗?都能看上,就是不愿意去。

李先生:「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军师心里翻译:狼犬猎犬不如自家的土狗,有感情了。

武皇兴致勃勃的灵感赢得了长公主和小天子的热情掌声,史书上和兵书上都没有这种打发,听起来就刺激有趣。

李先生摇一下掉毛羽扇,穷,卖不起新的,武皇没钱给他发俸禄,还把他从山上带出来的钱给搜颳走买了军粮,有福同享还没有实现,一直在被迫有难同当。

「祖坟不要了?」

军师被飘飞的白毛毛呛了三个大喷嚏,即使这样也没有还回纸扇的意思,他不会还的,一个字画纸扇在东岩能换三张大饼,摊牌了,他吝啬。

都是被穷鬼武皇逼的!

一代君王一代臣,他这一代在史书上只留一个字就够了。

穷!!!

「烧香也要花钱买香,祖宗可以理解的。」武皇觉悟甚高,肺腑之言,「没有什么比穷更糟心的了。」

李先生:就神奇地被说动了。

军师:游击战也不错。

长公主:「咱们去打东岩,近,富。」

小太子:「带上面具吗?」

长公主:「不用,他们还在内乱,要是真派兵过来,那就让他们过来吧,咱们又不在汴都。」

武皇:「妹妹说的对,就照妹妹的做。」

糟心事儿太多,生气易老,额头纹都多了两条,军师闭眼,深呼吸,平心静气,温声细语:「打仗不是儿戏。」

李先生摇晃羽扇,洒脱如清风明月,「可以打。」

军师:你们都是军师,只有我不是。

天地相连,饿骨惊马。

浩浩荡荡,沉闷无声。

小女孩奄奄一息,婵婵从小布兜里掏出小甜饼给她。小女孩急慌慌地塞入嘴中,还没有咬下一口,永远闭上了眼睛。

穆大林把她埋在了饿骨嶙峋的家人身旁。

金奴在族庙里找到这一家的名字,刻在墓碑上。

白岁骑着黑马,和婵婵的车厢并行。在一群杂色棕马里,这一头膘肥体壮毛色黑亮无杂的大马格外突出,就像在一群吃杂豆饭和粗麦饼的人堆里,顿顿吃肉和细面的白岁。

白岁知晓自己招人嫉恨,但他实在吃不下粗粮,便找一个共同承担风险的饭搭子,两岁小娃娃最是合适。

白岁掰开凉冰冰的馒头,夹入一块滷肉,咬一口,眯眼睛,就是这般饿极时来一口肉和面,最是美味。

吃美了,嘴开始得意忘形了,「婵婵,他们都说你是小神童,那我考考你,你知道这一家子为什么不逃荒被饿死吗?」

这般居高临下,把人命拿来当茶余饭后消遣的人,婵婵在穿书前从没有遇见过,在穿书后也还没有遇见,他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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