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逸眼中有千般情绪闪动,最后,他闭上眼睛,低声说:「好。」
南风却一直是醒着的,等到季逸真的睡着,她悄悄下了床,走到客厅,从风衣口袋翻出手机,果然,有无数个未接来电,全是秦晓。
南风回了电话过去,一秒不到,就被接听,秦晓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南风只说:「晓晓,我最近......你回美国去吧。」
秦晓哭的难以自抑,南风说舒嘉回来接她,可是她没有等到,再打南风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直到她打给舒嘉,才从齐然那里得到了消息。
秦晓说:「好,我不给你添乱,明天我想去看看舒嘉姐,看完我就走,行吗?」
南风此时很镇定,她不能让秦晓和季逸见面,于是说:「不用了,你去了,她也......她也看不到你,算了。」
秦晓哭的更加肝肠寸断。
南风说:「你定机票吧,我今天不回去了,走的时候提前说,我去机场送你。」
挂了电话,她重新回到卧室,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的睡颜。
她记得,他的睡眠总是很轻很轻,从前的时候,只要夜里她有一点响动,季逸就会醒过来,帮她掖掖被角,或是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胳膊盖起来,再重新入睡。
而这次,他没有醒,睡得很沉。
大概这段时间,他真的是心力交瘁吧。
南风脱了鞋子,重新躺在他身边,握住他的一根手指在手心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们一同醒来,洗漱之后,去了医院。
齐然和画室的几个工作人员在医院守了一夜,见她过来,齐然不安道:「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在家休息几天?」
南风沉默的摇头。
舒嘉在这,她怎么可能休息。
南风问:「她怎么样?」
齐然说:「人已经醒了,只是......不愿意说话。」
南风默然,又问:「程琛呢?」
齐然嘆息,说:「昨天,他家里的人就已经过来把他接走了,看到儿子的时候,他妈妈都哭晕了。」
南风有好几秒没说话,季逸拍了拍她的肩:「别难过,还有一个人,现在更需要你。」
南风点点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说:「我去看看她。」
她走进病房,季逸和齐然一众人等在门外。
雪白的病房里安静的让人窒息,甚至能听到点滴『滴答』落下的声音。
因为背部有伤,所以舒嘉是侧躺在床上的,眼睛上依旧缠着纱布,南风看不到她的眼睛,不知道此时她是睡着,还是醒着。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轻声叫了一句:「舒嘉。」
听到她的声音,床上的人却丝毫没有反应,但是南风看到,她的手指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她知道她醒着,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许久,舒嘉的声音响起,嘶哑破碎的如同厉鬼一般,她轻声问:「他走了吧?」
南风将手轻轻覆在她没有扎点滴的那隻手背上,说:「走了,他家里人来接的。」
舒嘉半晌之后,轻点了一下头,气息若丝:「回家了,真好。」
南风嗓子堵的生疼,半天才问她:「你呢,也想回家吗?」
舒嘉摇头:「不用了,这辈子,他在哪,我就在哪。」
她并没有哭,但是这种苍白的凄凉的声音,却听得人心里被刀剜一样疼。
南风再也说不出话来。
舒嘉的打着的点滴里,有止痛和安眠的药物成分,不一会,她就睡了过去。
南风出了病房,对齐然说:「你们回去吧,我留下来陪她。」
齐然说:「还是留两个人和你一起吧,毕竟方便些。」
南风拒绝道:「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齐然还想坚持一下,可一旁一直沉默不言的季逸此时说:「没关係,我会和她一起。」
齐然只好点头,带着画室的人回去了。
他们趁着舒嘉睡着的空檔,去找了她的主治医师,医生告诉他们,病人身上的烧伤不算严重,伤口大概三四周以后就会癒合,伤口长好后,再穿一段时间的紧身衣,应该不会留下什么明显的疤痕,而最严重的,是她的眼睛。
季逸问:「一般情况下,多久可以等到捐献的角膜?」
医生说:「说不准,要看造化和缘分。」
出了医办室,他们回到病房前的长椅上,从刚才到现在,南风始终一声不吭。
季逸将她的头拢到肩膀上,拍拍她的脸:「别担心,会好的。」
南风从前对这样依赖的姿势是有抗拒的,但现在,她很需要一个人,来给她支撑,她没说话,半天,只叫了他的名字:「季逸。」
「嗯?」
「这是报应吗?」
季逸握了一下她的手,说:「为什么这么说?」
南风靠着他的肩膀,三两句话,就将舒嘉程琛和苏皖还有她之间的瓜葛说清楚,她说:「你说,这算不算是报应?」
季逸的眉头深锁,缓了缓,才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是宗教的说法,你不是说过,你不信这些?」
「可是,为什么不是我?当初如果不是我要舒嘉做我的经理人,如果我没有把她留在画室,她便不会遇到程琛和那个人,如果当初我能打消了她起初接近程琛的念头,他们也不会......如果真的有报应,为什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