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咱们该回了。」厨娘见晁灵云撑得路都走不动,好心劝道,「别再吃了,一会儿上驴,仔细被颠得吐一身。」
晁灵云摸摸肚皮,觉得厨娘说得有理,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弃了前方的烤肉。
她见厨娘两手都拎着沉重的盐袋,便拿过一隻来帮她拎着,笑问:「买那么多?」
「这几天我腌的菜蔬肉蛋,要吃一整年呢。」厨娘笑着回答,又道,「娘子们十指不沾阳春水,哪会留心这个。」显然是刚刚出门前,偷听到了绛真娘子的嘀咕。
晁灵云笑笑,将盐包搭在驴背上,与厨娘一同回平康坊。
待到她渐行渐远,直至背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湮没,一道恋恋不舍的目光才黯然收回。
康承训吹着口哨,步履轻快地爬上酒楼,闪身进入雅间看到李怡,粲然一笑:「殿下,成了。」
李怡顿时心中一松,问:「曲谱送出去了?」
康承训点点头,主动走上前,替李怡关上窗户:「外面风大,殿下当心受寒。」
李怡也不理他,径自追问:「你是如何送出去的?」
康承训笑嘻嘻地回答:「我打点了市署的典事,扮成卖盐的小厮,趁着替那厨娘称盐的机会,用曲谱包着盐送出去了。」
李怡听罢,有点担忧地问:「万一那厨娘不识曲谱,将它当废纸给扔了呢?」
「殿下放心,那厨娘不是个糊涂人,看见我拿字纸包盐的时候,她的脸上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就算她不识曲谱,也会敬惜字纸,将那张纸交给绛真娘子过目的。」康承训自信满满地回答,在李怡对面坐下,望着他坏笑,「古有买椟还珠,今有卖盐送谱。殿下费尽心机,这般用情至深,连我都要感动坏了。」
李怡横了他一眼,拿起酒壶斟了一杯热酒,慰劳他:「辛苦了。」
「不敢,」康承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被冷风吹了大半天的肠胃经热酒一浇,让他满足地嘆了一口气,「殿下执意要让晁娘子偶得曲谱,我就多花些力气,这倒也罢了。我只担心一点,等回头绛真娘子得到新曲,会不会愿意将曲子让给晁娘子呢?」
李怡微微一笑,回想起绛真娘子,只记得无论是当初在角抵坊,还是后来在宅第客堂,这女子在言行间总是对晁灵云百般回护。
为那明明前途未卜,还能无忧无虑吃遍整条街的丫头操碎一颗心的人,又何止他一个呢?
李怡默默饮尽杯中酒,苦笑着告诉康承训:「你放心,绛真是个聪明人,会知道如何抓住这份偶得的曲谱,将之发扬光大。」
第069章 寂寞翻新曲
傍晚,暴饮暴食的晁灵云回到家,果然一进门就嚷嚷着肚子疼。
绛真顿时满脸紧张,晁灵云怕她担心,赶紧解释:「我没事,就是有点积食,先前在东市的时候吃多了。」
绛真鬆了口气,瞪她一眼:「你啊,真是没心没肺。」
晁灵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摸着肚皮笑道:「没心没肺,才有肚子装美味啊。」
「你消停些吧,别仗着年纪小,把肠胃给折腾坏了。」绛真苦口婆心地劝了两句,又吩咐,「今晚你就别见客了,先禁一天酒,就你那喝法,连我看了都害怕。」
「阿姊别担心,我一向是铁打的脾胃,」晁灵云满不在乎地笑道,「我先去厨房讨点醋喝,消消食。」
厨房里,厨娘将新雪似的细盐倒进罐子,在昏暗的光线里展开包盐的字纸,两眼对着纸上的曲谱,陷入沉思。
晁灵云跨过厨房的门槛时,恰好瞧见这一幕,却没有在意,只顾捂着肚子问:「大娘,我有点积食,醋瓶在哪儿?快递给我喝两口。」
「空口喝醋怎使得?我这里有开胃的酸浆,娘子稍等。」厨娘回过神,在去取酸浆前,将手中的字纸递给晁灵云,「娘子先看看这个。」
晁灵云接过字纸看了一眼,纳闷地说:「这是曲谱嘛,怎么会拿这个包盐?」
「用废弃的字纸包盐,倒是常有的事。」厨娘倒好了一碗酸浆,递给晁灵云,意味深长地笑道,「然而这张字纸却大有古怪,假若老身没看错,这纸上的曲谱可不简单,应是一支前所未有的新曲。」
「前所未有的新曲?」晁灵云惊讶极了,连忙又去看那曲谱,猛一下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想想又觉得不对劲,狐疑地盯着厨娘问,「大娘,你敢说出『前所未有』这四个字,难道……你能识遍这天下所有的曲子吗?」
「老身年轻的时候,吃的也是娘子现在这行饭,」厨娘掠了一下自己花白的鬓髮,带着几许对往昔岁月的羞赧,淡然道,「这天下的曲子,只要是曾在长安平康坊演奏过的,老身都能记得。」
这天下的曲子,又有几隻不曾在平康坊演奏过呢?晁灵云顿时浑身来了劲,几大口将酸汤灌下肚,一抹嘴,拉着厨娘就走:「大娘,我们先去找阿姊!」
晁灵云带着厨娘找到绛真,兴奋地说完来龙去脉,将曲谱交给她:「阿姊,你说这事稀奇不稀奇?」
绛真接过字纸,反覆看了一会儿,忽然在纸的背面发现了一行淡淡的小字,已经被盐粒磨花:「寂寞翻新曲,曲成无人听。狸奴不解语,唯寄红尘里。看来这曲谱是被人故意弄丢的。」
「真的?原来这曲子真是老天送我们的?」晁灵云遐想万千,好奇道,「也不知道这曲子好听不好听,不如先弹出来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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