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民知其母,不知其父,伏羲先圣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因夫妇,正五行,始定人道,民始开悟……」
后面的……看不清了。
于是两人跳过它,继续找别处依稀能够辨认的字词。
很快,他们又找到了另一处: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仪有所错……」
纪然颦眉,「这一段是《易·序卦》里的。」
两人又往别处找,很快又发现一句,「君臣之道,造端于夫妇。」
——这是《中庸》里的。
再往后,两人又见一句,「妇人,伏于人者也。」,旁边写着一句,「妇,服也。」
小七皱起眉头。
再往前走几步,他们又发现了更多:
「女子者,言如男子之教而表其义理者,故谓妇人。」
「男子居外,女子居内,男不言内,女不言外。」
「夫受命于朝,妻受命于家。」
「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人从夫,夫死从子。」
「夫者,妻之天也。」
小七不愿再读了。
这时再回头去看那些密密麻麻重迭的文句,她也终于能依稀辨认出其中一些句子,它们同样也是上面这些话,只不过是一层写过一层,一层盖过一层,所以初读时认不出而已。
小七低声道,「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
「大部分都是礼记里的原句。」纪然答道。
「……谁閒着没事,专挑这些男女夫妇的句子写在这里?」
纪然摇了摇头。
两人继续向更深处走去。
越是往里走,那些从石壁上方刺穿而下的光棱就越是粗壮,颜色也由冷冷的青白色转向日光一般的金色。
小七不经意地抬头,突然注意到石洞的天顶还有壁画——和堆迭在一处文字一样,那是数也数不清的眼睛,每一隻都目眦欲裂……
每一隻,都好像带着威吓与愤怒,径直瞪着地面。
这景象着实让小七吓了一跳,她拉了拉纪然的衣袖,示意他抬头去看。
纪然也忍不住颦眉。
他还发现了另一件事,与外层那些明明暗暗的青白色光棱不同,光棱越是粗壮,闪烁的节奏就越是缓慢,那些金色的光棱几乎没有呼吸,而是一直持续地亮在那里。
两人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
在他们手边的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变得越来越密集,入口处的文段他们偶尔还能从稀疏处认出,到这里几乎完全不可辨别。
不仅如此,越到深处,石壁上的文字刻也得越深,那些横平竖直的笔画交迭在一起,像是某种难以名状的符咒,充满着不祥的意味。
小七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她站在原地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周围所有的异景。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也许,是墓地。」
「什么?」
纪然指着前方不远的两隻铜兽,「你看,那两隻……好像是镇墓兽。」
小七举目,果然望见远处有两隻铜兽,它们兽面鹿角,面目狰狞,比寻常府邸门前的石狮子要大出五六倍。
只是在铜兽之后,有一根他们迄今为止见到的最为明亮的光棱,它像太阳一样耀眼,几乎不可逼视。
小七伸手挡着光,慢慢向明亮处接近。
很快,在两隻铜兽的脚下,她看见了一道巨大的方形石基,它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小七几乎看不见它另一头的边沿究竟是在何处停止。
而那根巨大的光棱,正是从天而降,刺穿了石基的中心。
石面上依稀有字,小七试图辨认,只是中间几个字被光棱照得几不可见,她大概能认出框架,却实在看不清具体的文字。
「罪女……罪女什么……之墓?」
纪然也皱起眉,在一旁努力辨认。
忽然间,他陡然想起不久前在魏行贞与冯嫣的小院里听过的那个名字。
「……冯稚岩。」
第九十六章 不知今世
阁楼之中,老人望着冯稚岩的画像,温声道,「冯将军,是我们巫山人。」
冯嫣一时惊奇,「您是从巫山来的啊」
「是啊。」老人点头,「三希堂就是冯将军留下的,这份福泽,我们守了四百年。」
冯嫣若有所思地应和了一声。
大周建国已历世四百余年往前数一个朝代,是前楚。
前楚覆灭之后,群雄逐鹿,天下杀戮不止,妖邪亦随之横生。
乱世之下,雄踞各方的豪杰如同过江之鲫,搅动天下风云。
冯嫣想了想,「既然,她是一位将军,不知她麾下的队伍是哪一支?」
「凌霄军。」老人温声答道。
冯嫣一怔,「也叫凌霄军?」
「对,凌霄是取自凌霄花,冯将军出生时正是数九寒天,凌霄花一向畏寒,但却在那年冬天开遍了山野,所以她年幼时小名就叫这个。」老人轻声回答,「冯将军少年起兵,横扫中原腹地,三希堂那时也名声大噪,打出了不少名器,一时声名远播」
见冯嫣似是很惊奇的样子,祝湘在一旁有些不解,「还有谁的队伍叫凌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