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五。」穆如归单手撑着困顿的夏朝生,另一隻手撩开车帘,将跟在马车外侍从叫了过来,「帮我卸甲。」
红五应了声「是」,跳上马车,准备替穆如归卸甲,却不料,没睡醒的夏朝生忽地伸长胳膊,从穆如归的身后,霸道地搂住了他的腰。
穆如归:「嗯?」
夏朝生气鼓鼓地嘀咕:「我来。」
这是他的九叔,他的夫君,卸甲这么私密的事,怎么能假以他人之手呢?
夏朝生边生气,边用手指抠抠挠挠。
细微的触感透过锋利的铠甲,隐隐约约地传递到了穆如归的身上。
就像几颗落入干柴的火星,轰得一声,引来了燎原的火。
穆如归飞速摔下车帘,将红五阻隔在外,同时将夏朝生的手从腰间挪开,硬着头皮,自己给自己卸了甲。
耷拉着脑袋的夏朝生打着哈欠,在穆如归面前毫无危机意识地摇摇晃晃。
穆如归的目光落在他纤细的手指上。
夏朝生的手生得好看,纤细柔软,指节修长。
曾经,这双手也扶过长弓,握过长刀,如今,却是连茧子都不见了。
穆如归怜惜地捧起夏朝生的手,递到唇边轻吻,然后目光晦暗地望向了身下——七个月太长,他等不及了。
平稳行驶的马车不易察觉地晃动起来,被风搅散的喘息泯灭在吱吱呀呀的马蹄声里。
许久以后,当仪仗第一次停下时,穆如归掀开车帘,吩咐红五端来热水,他身后,裹在被子里的夏朝生涨红了脸,捂住嘴,试图遮掩急促的喘息。
红五很快端着热水回来了。
穆如归亲手接过,端进马车内,将帕子浸在热水里,然后抱起哆嗦的夏朝生,含笑替他擦拭腿上的痕迹。
夏朝生捂着脸,鼓起腮帮子,在九叔的怀里抠着手指:「到哪儿了?」
穆如归道:「刚出上京城……累了?」
「没。」他等九叔的手一挪开,就套上了裤子,生怕又被送回上京城,「早膳呢?」
正问着,夏花站在马车外,轻声询问:「王妃,要用膳了吗?」
「用用用。」夏朝生推开窗户,吹了吹微暖的风,见马车旁边已经有人在搭帐篷,纳闷道,「这就休息了?」
「陛下累了。」秋蝉在一旁接茬,「说是休息一两个时辰再走。」
年迈且沉迷于「仙丹」的梁王,已经经不起折腾,在龙辇上颠了小半个时辰,就不得不命人将仪仗停下。
长忠服侍梁王用下仙丹,又巧舌如簧地夸讚着周围的风景,让梁王生出几分自得来,仿佛这地方不是他临时起意,而是精挑细选过的。
梁王走了两步,略略气喘,第一反应,是向内侍监伸手。
内侍监从袖笼中摸出装有仙丹的木盒,犹豫道:「陛下,还没到您该服用仙丹的时候呢。」
「此等好物,多吃些,也无妨。」梁王不以为然,将长忠手里的木盒抢走,取出仙丹,急不可耐地塞进了嘴中。
长忠欲言又止,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玄甲铁骑上,又将到嘴的劝解彻底咽下了。
梁王也在看玄甲铁骑:「朕的九弟呢?」
「九王爷在王妃的马车里呢。」
「他对夏荣山家的小子很是上心啊。」梁王脚步微顿,望着仪仗中密密麻麻的马车,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长忠连忙道:「陛下,您想想,九王妃可是为了嫁入东宫,在金銮殿前跪了三天三夜的人……是想,哪个男子能忍受呢?就算是奴才,想想,心里都膈应呢。」
梁王一听,深以为然:「是啊,夏荣山家那小子,当初为了嫁给穆如期,什么都干得出来,朕有的时候想想,还觉得后怕,要是他真的在朕的金銮殿前跪死了,又或是想出什么极端的方式,以死相逼,岂不是要朕背上拆人姻缘的千古骂名?」
长忠顺着梁王的话,点头:「是啊,所以王妃如今这般模样,陛下放心便是。」
半死不活,硬生生吊着一口气,让穆如归自去烦恼。
穆如归若要另娶,侯府绝对不允,若是不娶,成天还得带着个拖油瓶。
横竖都是个麻烦。
梁王念及此,又开始庆幸当初将夏朝生指给穆如归的决定。
一箭双鵰,既拖住了王府,又让夏荣山分不出心神插手国家大事,如果没有穆如旭这个隐患,梁王现在睡觉都能笑醒。
而在梁王心里已经病入膏肓,分分钟要躺下入土的夏朝生,正在轿子里百无聊赖地四处乱拱。
夏朝生乘坐的轿子宽敞,他躺着打滚都嫌富足,但对于在王府中闷了多日的夏朝生而言,不能下车走动,实在是太残忍了。
可他也明白道理:「我若是下马车,陛下见我脸色红润,定然会起疑心。」
夏朝生嘆了口气,觉得自己命途多舛,只是有了身孕,非要折腾得和几个月前,在金銮殿下跪到晕厥时似的,怕是此行再从骊山回上京城,还得买些棺材冲喜装装样子呢。
他怎么想,便怎么说:「九叔,你记得让红五去买几幅寿材。」
穆如归闻言,手狠狠一抖,竟是将夏花方才端来的早膳全泼在了车厢里。
夏朝生愣了愣。
穆如归已经火起,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人用力拥在怀中:「买什么寿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