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来熬姜汤的,」丫鬟解释道,「姑娘说了,要亲手熬给殿下喝。」
「姑娘好生体贴,」宋婆婆赞道,「民妇这就给你去拿姜丝。」
看着这婆婆走开,俏俏方才偷偷地舒了口气。再往下说,恐怕越发离谱了。
姜汤熬好了,季恆也换好了衣裳。
「殿下,卑职暂未收到宫里的密报,许是这几日多雨,耽搁在路上了。」戚梧在案牍前,一五一十地陈述军情,「还有受伤的将士们,卑职已经命他们连夜启程离开豫县了。是分散开走的,不会太惹人注目。」
「好,」季恆轻轻闭眸,「这次天策军死伤惨重,仇人近在眼前,我却束手无策,实在愧当三军将领。」
戚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安慰的话,他跟了季恆多年,也知道他是个重情义的人,若非逼不得已,不会刀剑相向。
他是为今上伤心。
俏俏瞧见里头两人肃穆的神情,便也不敢进去,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在屋子的外头,看着手里的姜汤。
「姑娘怎么不进屋?」戚梧瞧见她来,便也没说话了,径直走了出来。
她慌乱地回过神来,把碗往前一送。
来送姜汤的。
「姑娘进去罢!」戚梧说完,便离开了。
她点点头,迫不及待地进了屋,轻轻地把姜汤放到季恆面前,示意他趁热搁下,也好驱驱寒气。
「你自己熬的?」季恆心烦意乱地不行,看到她的那一刻,稍稍宁静了一些,「好好睡一觉,明早还要赶路呢!」
她点了点头,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了?」季恆察觉出她的异样,「舍不得幽冥谷?」
不是。
「那是……」季恆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
『想知道,阿爹和阿娘在哪里?旁人都有的。』她的神情看起来很是难过,生怕季恆不愿说,又默默地低下头去。
「你阿爹和阿娘都是守卫大魏的英雄,」季恆也料到她会问这个,但前朝旧事太过血腥残忍,不愿再提,「只是他们一时回不了家。」
听到英雄二字,俏俏觉得身上的热血在沸腾,双眸也有了光亮。
『我也要当英雄,守卫边关。』
「如果人人都去了边关当英雄,那打完胜仗,谁接他们回家啊?」既然她不记得从前的事,不说也是好的。
豫县到青州,快马也需得三日,路上免不了奔波。
「殿下当真要带她回青州吗?」戚梧看着屋檐下负手而立的季恆,忍不住多问,「卑职记得,歙县和颖州都有虞将军的故交,不如将虞姑娘託付给他们?也好安心。」
「虞将军蒙冤而死,自先帝病逝之后,虞家的旧案更是无人敢提。非是我不愿,是怕牵连更多的人……」
他一心打仗,甚少留意朝堂上的事,对当年虞逢年的死,道听途说了一二,只以为是朝堂纷争的牺牲品。这两人,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驻守边关,从未见过面。
季恆从小就仰慕这位大英雄,且对他写的兵书喜爱有加。只可惜,从前战事吃紧,一直也没能有机会见上一面。
先帝当年给保卫大魏的两支军队取名为天策,季恆这一支是北天策军,虞逢年那支为南天策军。因为虞家突逢变故,朝中一时无人能用,后来不知为何这支军队就被刘氏一族接管。
「殿下咱们行军打仗,风餐露宿,她一个姑娘家跟着一帮老爷们,会不会不方便啊?」戚梧想了想道,「不如卑职让人先行护送回青州?」
「不用,她胆小,去了青州就算有人照顾,也都是陌生面孔,定然不习惯,」季恆近声道,「我们不能这样怠慢虞将军的后人。」
让她独自一人前去青州,确实不放心。
「殿下,既是虞将军的后人,卑职等必定悉心照顾,俏俏姑娘不是喜欢吃糕点么?卑职这就去备一些,好在路上吃。」
「虞将军的事,往后别提了,旁人问起,只说是故人之女。」虽然戚梧行事向来小心谨慎,但也不知为何总想着叮嘱一句,以免有什么差池。
这一觉睡得很沉,昨夜的担惊受怕让她耗了不少的精气神,可醒来后屋子内却是空空如也,安静地可怕。
从来只喜欢埋坐在案牍前的身影,早不知去向。她心中的不安蠢蠢欲动,甚至顾不上穿好鞋袜。赤脚往外头跑去,季恆听见声响也急忙回屋。
俏俏跑得急,还没到门口呢,脚下一滑,整个人直勾勾地扑倒在了季恆怀里,哭得很是伤心。
「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季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刻惊到不知所措。
小姑娘慢慢地怀里抬起头来,一张梨花带雨的巴掌脸。
还以为又想不告而别。
她委屈地抽了抽鼻子,看到季恆还在,渐收起眼泪。
「我若要丢下你,昨夜就不会去寻你,」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季恆心里有种莫名的负罪感,「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欺骗小姑娘呢……」
不小,我已经及笄了。
小姑娘似乎很在意对方的这个称呼,有些不高兴地拧了拧眉头。
季恆有些无奈地点头,轻嘆一口气。
第17章
距离上次回青州,已有一年有余,这场仗打得激烈,从来屡战屡胜的天策军,也颇感吃力。
只要一打仗,王府里就剩下些丫头婆子料理日常事务。百姓们听到打了胜仗的消息,也都会纷纷出城迎接这位骁勇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