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岂容喧譁?!」惊堂木响起,那妇人吓得直哆嗦。
「殿下,此案已查明,该当如何处置?」
「我是被造,徐大人是主审官。如何处理,当应大人定夺。」季恆有些头疼,徐文广既然能坐上这个位置,自然不会问出如此愚笨的问题。
「此案本官已有定论,」徐文广深吸一口气,「民妇李氏污衊他人在先,按我大魏律例,应杖责三十,闭门思过一月!而这……」
「殿下你看?」徐文广到底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豫县离谱的事挺多,但今日的案子他任职期间确实没遇见过。
谁不知道,律法严明,哪怕真要骂,也是偷偷躲起来,不会叫人抓住把柄。
「徐大人,末将虽是粗人,但也知晓大魏律法中有云,『詈祖父母者,绞。如何处置,还请大人决断。』戚梧把事情安排地明明白白,有律法在,谁敢徇私呢?
「大人,民妇再也不敢了!」那妇人吓得面如土灰,整个人瘫倒在地,哭声悽惨。
季恆不愿意多留,更不愿叫俏俏见到如此场景,二话不说便将人带了出来。
从衙门出来,沈临昭早备好了马车相迎。戚梧看了看这二人,自觉地往后一退。
马车上,俏俏一直低着头掰弄着裙上的小花花,想着方才那妇人说的话。从前同嬷嬷生活一起不觉得,后来下山,过了上巳节,看了那么多团团圆圆,才知晓羡慕。
「还在生我的气?」季恆试探着问。
俏俏摇摇头,诚恳回答。
先前生气的,可刚刚气都消了。
「你既然不愿意留在豫县,我也不强求,」季恆顿了顿,「或者跟我回青州……」
「怕我又食言?」季恆瞧她不回应,心头一沉,「其实我也很久没回青州了。那里也有山水,不比京都的差,还很好多好吃的。」
俏俏转了转眼眸,听到吃食没兴致是头一回,心中总惦念着那句话,不是因为辱骂,而且因为想知道,爹爹阿娘在哪里,为何从未见过?
小姑娘从怀里缓缓抬头。
可以一起么?这回不会再被抛下了么?她有些犹豫,害怕再问。
「幽冥谷。」她在掌心小心翼翼写字,那是她盼了好久,做梦也想回去的地方。
事到如今,季恆唯有坦诚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天策军中了埋伏,死伤惨重,若他们知道是你救了我们,必定伺机报復。幽冥谷回不去了。是我连累了你……」
话音刚落,小姑娘冰冰凉的手贴了上来,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不是连累。嬷嬷说天策军保家卫国,能效劳是我的荣幸。如果天策军没了,谁又来守护大魏的子民呢?』
季恆惊喜又诧异,「嬷嬷还说了什么?」
『为国捐躯,死而无憾。』不知道为何,一说这话,小姑娘的身板也挺直了许多,拍了拍季恆的肩膀,『不要自责,你是大魏的英雄,也是我的英雄。』
「殿下!到了!」戚梧的声音从轿帘外头飘了进来,沈宅的大门就在眼前。
「殿下淋了一夜的雨,仔细着凉,先进屋换身干净的衣衫吧,」沈临昭顾不得湿漉漉的自己,惭愧道,「出了这样的事,是我沈家待客不周,特地给殿下和俏俏姑娘赔罪!还有戚将军!」
「沈公子言重了,若非你出手相助,恐怕没那么快能找到。」戚梧回谢了他的话。
俏俏的耳朵里却听只听进去了一句。
殿下淋了一夜的雨。也就是说,他找了一夜。
『我去沈夫人那里拿件换洗的衣裳。』才到卧房门口,俏俏用手比了比,见季恆微微颔首之后,忙迫不及待地往灶房跑去。
沈宅也算得上是大宅子,同自己的居所却有些不一样。绕了几圈才发现,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姑娘这是要去哪?」丫鬟看到她风尘仆仆模样,忙问话。
『灶房,姜汤。』她写道,眼里很是急切。
「姑娘是沈家的贵客,怎能劳烦?奴婢一会子熬好了就给你送去。」
『不,自己熬。』她巴望着。
「万一叫老爷夫人瞧见了,是要怪罪奴婢的。」那丫鬟有些为难,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陪我一起。』
她只想快些熬一碗姜汤,祛祛他身上的寒气。
「好,请姑娘随我来!」丫鬟见她如此诚恳,便也在前头领了路。
灶房里不多,几个丫鬟婆子正在熬姜汤,忙得不可开交。瞧见有人领个陌生姑娘进来,急忙上前行礼。
她们虽甚少去前院,却也听说过,宅子里来了贵客,那贵客是宫里的皇族,还是大名鼎鼎的靖安王。
眼前这位姑娘生得好看,气质非凡,必定是他身边的人。
「这位便是王妃娘娘了?」掌事的婆婆恭敬行礼,「民妇给娘娘请安。」
不,不,不,我不是王妃。俏俏的小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慌忙摆手,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襟,焦急求助。
「不是?」婆婆笑道,「那就是准王妃了?」
小姑娘还是无奈地摇摇头。
「宋婆婆可别说了,小心叫人听了去,这位姑娘是殿下的好友。」那丫鬟也有些尴尬,连忙开口。
俏俏点点头。
「是民妇糊涂了,不知这位姑娘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