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俏又何尝看不出季恆的为难,轻轻地抿了抿嘴唇,冲季恆点了点头。
「好了,你才回来,怕是还没去见过舅舅吧,总问起你。」太后瞧着俏俏开了口,也跟着鬆了口气。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用手比了比,好叫让放宽心。
季恆哪里敢放心,若自己离开半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又恐太后起端倪,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可他一走,俏俏的心里哪能真的不慌?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不会说话的她,只恐叫宫人笑话了去,举手投足间不觉谨慎了许多。
太后留下她,哪里是真的为她着想,不过是为了试探季恆,好捏住软肋,又看对方无所畏惧的模样,顿时没了兴致,挥了挥手,少气懒言道,「去,把羲和找来。」
女官应声下去了,俏俏一听到羲和二字,浑身也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藏在袖中的手,鬆了又紧,反反覆覆。
羲和方才因为太后的一番话,正气在头上,但也不敢说什么,随着女官回到殿内。
「心里委屈?」太后犀利的目光轻扫了她一眼,「从来你做什么,使什么样的小性子,哀家哪次不是任由你闹腾,可你也该懂事了。譬如这位俏俏姑娘,她的家事出身皆不如你,穿戴亦不曾有你这般精緻,方才哀家细瞧了,你素日里学的仪礼,竟及不上她半分,自问可曾羞愧?」
「羲和知错,可我不明白,姑母为何要拿我与她相比?」
「住嘴!」太后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厉声道,「哀家讲话,几时轮到你来质问?」
羲和皱着眉头,泪水在眼眶里团团转。
「哀家找了位教仪礼的老师,这几日便留在宫中跟着好好学学,」太后用手拍了拍桌案,「顺带给俏俏姑娘做个伴,别想着偷懒,哀家要考!」
太后说完,根本不给羲和开口的机会,命女官领着她二人出了门,往宫院深处走去。
羲和黑着脸,走在一旁的俏俏自然而然地等了一步,怕自己离得太近,殃及无辜。但皇城春色正好,俏俏也被御道两旁的春色夺了眼眸,再压抑的气氛,也难隐眼角笑意。
「你得意什么?」羲和早注意到她,站住脚,怒气冲冲道,「姑母是夸讚了你,那又如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了什么样的心思,你出尽风头,却让我丢尽颜面,不过是那日我说了实话,你记恨在心,是不是?」
「哎哟,我的小祖宗,」一旁的女官也被吓了一大跳,看着发懵的俏俏,也知道这是飞来横祸,连忙赔笑脸劝道,「快别说了,要是叫娘娘听到,少不得又是一顿责罚。」
「小肚鸡肠!」羲和狠狠咬牙,瞪眼道,「你最好快些同我认错,否则我轻饶不了你!」
俏俏无助地看看四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抚,好在羲和郡主说完这句,扭头便走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接下来的日子,须得谨慎些了。
「俏俏姑娘,且留步。」羲和才走不远,季承彦的声音撞入她的耳朵,一身圆领青衫,踏着飞快的碎步奔走而来,双眼含笑。
『给皇上请安。』她恭恭敬敬地行礼,一头雾水地等着对方开口。
难得有了独处的机会,季承彦自然不会放过,他知晓俏俏与旁人不同,这个姑娘澄澈透明,干净地像湖水一般,叫他忍不住也变了以往的作风。
「叨扰了……」他眼神有些痴呆,说话也迟钝了许多,彬彬有礼起来。
「俏俏姑娘从前来过上京吗?」他头一回懂得,女子娇羞是为何。
俏俏摇头,『从前没有,这也是头一回,殿下带我来的。』
说到季恆的时候,她的眼里满是光亮。季承彦的心,像被小小的针给刺痛了,有些不是滋味,东拉西扯道,「既然是头一回,想必姑娘都上京不算熟络,还有皇城,这里的景致不比外头的差,有许多更是外头没有的,若有兴致,不如随我四处走走?」
他不自称朕,也把一旁的随侍太监吓了一大跳,脸色骤变。
怕什么来什么,俏俏知道躲不过,也知道自己并不能拒绝季承彦。天子怒,惹不起的。
她急中生智,指了指前头的羲和,委婉道,「太后娘娘要我给羲和郡主当伴读,学仪礼,怕是一时脱不开身,不如回头挑个好时辰,再陪着皇上走走,可好?」
「好!」季承彦迅速应了一声,「这样,今晚亥时一刻,我来找你。」
大晚上?俏俏知道这并不妥当,但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也是好的,露出欣喜的眼神,连连点头。
季承彦见她这般爽快,也没多说什么,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俏俏小嘆一口气,紧跟上那女官的步伐。
第28章
皇城很大,要走很长的一段御道,女官说的每一句,她都牢牢记住,可脸上写满了心事重重。
直到被引入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时,俏俏这才缓过神来。
「郡主、俏俏姑娘,往后这里便是你们的居所了。」那女官又说了些什么,便离开了。
羲和站在她的不远处,眼里的敌意随着女官的远走,一点点退去。
「杵那做什么?」羲和见她一言不发,起先开了口,「你要等的人,怕是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呢。」
她语气温和了不少,也让俏俏尤为讶异,知道是在说季恆,连忙回走几步。只是一时间还分不清此话的用意,并未开口,只是凝眸看前殿前,那广阔无垠天际下,飘渺如雾的远山,和淅淅沥沥的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