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若是觉得妥当,卑职更无异议。」戚梧没有多少耐心和他掰扯那么多,但眼看季恆不回来,多少有些发虚。
正怕他扯出什么册封的圣旨来,到时候就棘手了。
李公公不紧不慢打量了一圈,看看周围人的反应,似乎在拿捏着什么,最终目光停在俏俏的身上。
到底是个妙人,连宫里那些都要逊色几分,就是怎么眼瞅着像是在哪里见过?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季恆的脚步也早迈入众人的眼帘。戚梧顿时鬆了一口气,给对方递了个颜色。
「我来迟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终于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
「老奴见过靖安王殿下,老奴是奉了今上的旨意,来给俏俏姑娘道喜的。」李公公见他不怒自威的模样,心中暗暗捏了把冷汗,上前赔笑。
「喜、从何来?」他语气平淡,但比大发雷霆还要令人发怵,李公公嬉笑的脸庞有些僵硬,诺大的前厅噤若寒蝉。
这是要叫他想好了,再回答。
「自然是上回的赏花宴,今上讚赏俏俏姑娘的果敢,为我大魏又赢了一回颜面,」李公公瞧着情形不对,忙解释道,「今上爱惜人才,所以特命老奴带来些宫里时兴的珠钗首饰。」
「这是礼单。」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季恆的脸上依旧平静,「俏俏,还不快谢恩?」
俏俏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生怕对方会反悔,二话不说立马谢了恩。
「老奴先行告退。」李公公神色紧绷,不愿再多留半刻,灰溜溜地走了。
「还好还好,」一旁的安乐忙扶住俏俏,「这下姑娘可以放宽心了。」
「奇怪?」安乐回想着方才那一幕,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奴婢应该没看错啊,方才那不就是圣旨么?怎么就成了礼单了?」
戚梧站直了身子,象征性地扑了扑身上的晦气,「你没看错,那确实是圣旨,还是册封的圣旨。」
「为此,我还多瞧了一眼。」
「那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安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册封可是大事,哪能如此草率?」
「说你猪脑袋,还真一时开不了窍,」戚梧忍不住抬手用指关节轻轻扣了扣她的脑门,略有些嫌弃,轻声附耳道,「试探罢了。」
安乐后知后觉,思细极恐地用手掩住,默默地点头。
「俏俏,过来一下。」季恆也没料到对方这么快就放弃了,着实有些不太寻常,但终归是危机已解,万幸。
作者有话说:
存稿箱有十几万的存稿,好想一口气都更了……
第33章
俏俏跟在他后头,总觉得今日的气氛略微压抑了些,闷闷的,也不说话,就连呼吸声重些仿佛都是罪过。
季恆领她进了藏书阁,那是府内最偏僻的地方,除了收拾打理的丫鬟,鲜有人来,故而十分安静。
他在临窗的案牍前坐下,将烛台点亮,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的他终于笑了笑,「坐吧……」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俏俏略有些不安,她也不知道为何那李公公突然就改变了主意,戚梧也都说了的那确实是册封的圣旨。
「怎么会?」他温和开口,「他是衝着我来的,反倒是我拖累了你。」
『不拖累,不拖累,』俏俏看着他一脸自责的模样,心里也十分不好受,『是那个人不好,是他不好,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自怨自艾?』
他点点头,不想解释太多,目光柔柔地看着她,淡声道,「有件很重要的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以前也想过,只是怕你承受不住。」
俏俏似乎猜到他想说什么,但到底是不是同一件,也不得而知。
「其实,虞才是你的本姓,」他有些艰难地才把这句短小的话说出口,喉咙里却像被什么胶着,「那个大名鼎鼎,威震一方的虞逢年便是你的父亲。」
很长时间的沉默,季恆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沉了下去,又一点点復燃,就像在浪里打了滚,又见晴天。
『我知道。』她简单地比划着名,平静地像是旁人的家事。
「你都知道?」季恆原以为她会失声痛哭,亦或者有什么痛苦的神情或举动,可惜都没有。就像一朵看似柔弱的娇花,耐得住狂风暴雨,平静地叫人心疼。
可俏俏自己却知道,所有的一切坚强,不过是装的。她只是不想再叫季恆担心,不想用那样的方式去博取同情。她不是傻子,过往种种那么多事,蛛丝马迹,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是我不好,早该告诉你的,我骗了你,其实虞将军他……」他有些哽咽,将军本该战死沙场,实在不敢是这样的结局。
『你说过,他是个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人人都敬仰大英雄,阿爹是我的骄傲。』再后来,她也比划不下去了,浑身跟着颤抖,明明已经很努力想忍住了,可泪水还是不听话地从眼眶里滑落。
从前,只想着阿爹阿娘去了很远地方,但终究会有团聚的一天,她不想接受这样残忍的事实。哪怕她后来隐约有所察觉,可只要无人提起,这个念想就可以一直等下去。
她的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响,刺痛着季恆的内心,想安慰什么,却觉得什么话似乎都无济于事。
「是,你阿爹是个大英雄。先帝在时,也常常以大魏有你阿爹为傲,」他说着,转身取出一卷陈旧的书页,「这些都是后人为他作的传记,里头还有他写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