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声抽泣着,将它抱在怀里,轻轻摸摸,视如珍宝。
「还有一事,先帝留有遗诏,待你及笄,便可与顾家嫡公子成婚,那也是你阿爹的遗愿。顾家亦满门忠烈,却在你爹离世后,自请罢官,」他顿了顿,心里难免百感交集,「顾家如今虽不走仕途之道,但靠祖上从商多年的积攒,亦富甲一方……」
「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
『不能留下来吗?』俏俏伸手遮住他的嘴,眼里充满了渴望,『不想嫁什么公子的。』
「不能,」他冷冷地拒绝了,「我常年领兵在外,你独自一人留在王府,有诸多不便。」
『那我跟着你,上战场去军营,都可以。』她道,突然间觉得这回和在豫县有所不同,他是铁了心的。
「我不愿意,」他有些生气,也有些无奈,可语气依旧耐心,「我过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哪怕你愿意,我也不会让你跟我受这样的苦。你若不中意顾家,那我便会另寻找虞将军的故友,嘱託他们照顾你。唯独不能留在我身边,即便你恨我,那也不能。」
一字一句狠狠地砸在俏俏的心坎上,她知道自己恐怕用什么法子都不能改变他的决定,整个人坐如针毡,焦虑万分。
『让我想想。』她缓缓起身,犹犹豫豫地回看了季恆几眼,慢慢地往外走。
「我知道,要你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这很难。倘若那顾家公子人品不端,不值得你託付终身,那么哪怕是你阿爹的遗愿,我也不会答应,」他努力为她考量好一切,「明日,我替你去瞧一瞧。」
娇小的身影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季恆握着书卷的手,紧了又紧,明明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此刻却是心乱如麻。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他要保护的不止是她一个,而是大魏成千上万的百姓,他不能分心,也不敢分心。
戚梧从外头走了进来,看到他红红的眼眶,便已明白了一切,随手将身后的门关上,轻声道,「殿下。」
「我去见了老师,他得知虞将军尚有血脉在,很是高兴,也提及到旧时的那桩婚事。我不在上京,对顾家也只是略有耳闻,我不放心……」季恆平静地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难免有些落寞,更多的是自责。
「殿下当真舍得么?」戚梧轻嘆一口气,「卑职方才瞧见虞姑娘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其实殿下可以不这么做的,陈年往事,若无人提及,谁又知晓呢?」
「留在身边,随天策军风餐露宿,颠沛流离?」季恆觉得他说的话,越发荒唐了些,忍不住反问,「若是你,愿意让安乐陪着你出生入死吗?」
戚梧沉默了,内疚地摇摇头,「不愿意。」
「可殿下不一样啊?殿下有很多路可以走的,也可以给虞姑娘一个安稳的生活,况且虞姑娘也很在乎殿下,这算不算是天上安排的好姻缘?」戚梧似乎已经默认,季恆对她多少有些难言的情愫在里头的。
季恆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他。凛冽的目光把戚梧吓得一哆嗦,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挠了挠脑袋,「那个,卑职想起来,还有一些军务尚未处理,卑职先告退。」
屋子里静悄悄的,看着从暖阳落在窗棂上,心里空空的。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太过残忍,短短时间内,让她接受自己的身世,阿爹阿娘的死,还要接受那看似荒唐的姻缘。
一切都太突然,也太仓促。但这样也好,总比每提一次,就要伤心一次的好。
只要把她安顿好,那他就和从前一样,了无牵挂。暂时的不舍总是有的,可人这一辈子,分离是必然的。
安乐见她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后头并没有熟悉的身影,忙搀扶住她,「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双目无神,走起路来,脚步似乎有千万斤重,发出沉重的声响。她木讷地摇头,斜倚在美人靠上半天才回神。
「是不是殿下他?」安乐瞥见她手中紧紧环抱着的书卷,似乎明白了许多。
也正如安乐料想的那般,俏俏难过的。并不是自己即将要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她难过的,是自己再也见不到阿爹。从前在藏书阁里,看到的那些关于阿爹的轶闻,到底是不是真的?以谋反罪被诛杀,那些人想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先帝也不想背上残害忠良的骂名,于是编了幌子,说虞将军是病死的。
可阿爹在信里说,自己因为常年征战落下一身的病痛,熬不过多少时日。只想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我阿爹到底是怎么死的?』她想问,神情痛苦地扭曲,颤抖地手狠力地抓挠着心口,胃里一阵翻涌,最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姑娘!」安乐惊呼一声,连忙抱住她大喊,「来人。快去找大夫!」
顿时,原本安静的庭院内乱作一团,丫头婆媳们端水递帕子自不必说。季恆也听到了动静,走出门的剎那间,他突然想起老师说过的话,既然决定要放下,就快刀斩乱麻,不要处处留情,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他脚步慢慢又退了回去,反手将门关上,后背重重地抵住,不敢回头多看一眼。【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殿下呢?」安乐见季恆迟迟不肯出现,也有些心急,打算去请,却被戚梧无情地拦下来,「殿下有要事在身,这点小事别去叨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