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俏没有多问,只是借着窗棂的缝隙望去,那倚在树干上,大口喘气,吐得一塌糊涂的可不就是丁毅么?
安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今日幸而是丁毅,若是姑娘喝了那碗暖胃羹,又该如何是好?此事本就应该两厢情愿,岂有强人所难的道理?况且,此次未能得逞,怕是不肯罢休。
若是季恆在,哪里能叫她受这样的委屈?
安乐也恨顾溪桥的软弱,姜氏几次三番的为难,他却因一个孝字,连重话都不敢说太多。胸无谋略不说,该有的男子气概,是半点都没有,实在看着来气。
想到这里,她越发不愿同这样的人待在同一屋子,「公子,夫人奴婢去瞧会子汤药。」
『安乐,汤药自有人看管,外头天冷,何须多跑这一趟?』俏俏疑惑,她从来也不过问这事,怎么突然间关心起来?
「倒不是奴婢多想跑这趟,若不仔细盯着,怕这里头再多些个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安乐这话分明就是说给顾溪桥听的,看他平静的神情,更是调头就走。
俏俏不懂其中的微妙,『她向来这样,总喜欢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难得她如此有心,还想着炉子上的药。』
「是啊,」顾溪桥附和一声,又像是很快想到了什么,猛站起身,神情肃穆,「我出去一下,你在这,不要四处乱走。」
他追出门来,四下找不到安乐的踪迹,正当发愁时,远远看见假山后头凉亭里的安乐。
她看起来心事重重,手中拣着石块,往湖里丢,看到顾溪桥靠近,忙起身,「不陪着姑娘来这里做什么?」
「暖胃羹的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这话,公子应该去跟姑娘说,又或者来日亲自去殿下跟前辩解,你们顾家高门大户,竟也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法?」安乐嗤笑道,「奴婢年纪小,怕不是少见多怪。」
「安乐姑娘说笑,顾家虽是小门小户,但也不屑,不会做这样的事,」听到对方累及顾家,顾溪桥的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此事缘由我而起,更累不及顾家。」
「那好,奴婢想问公子为什么一定要姑娘写休书,你若真的想放她走,何必多此一举?清誉固然重要,可也好过在这里的度日如年。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难得是言出必行。可在奴婢看来,顾公子那些所谓的承诺,不过是虚词罢了。」
「这么做,确实有我自己的考量,」顾溪桥知道安乐对自己抱有成见,心中难免无奈,「也请安乐姑娘相信,我顾溪桥绝非言而无信之人,虽不能与旁人相比,但会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公子以为寥寥几句,奴婢就会替你隐瞒真相么?倘若来日殿下问起,必当一五一十告知。事无巨细,自姑娘嫁进顾家来受的所有委屈,」安乐厉声正色道,「因此,还请顾公子莫要让诸如此类的事再次发生。」
安乐走了,顾溪桥独自留在雪地里,待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最终扑了扑身上的积雪,折回屋去。
俏俏见他回来,很是自然地把手炉让给他,『刚刚和安乐在说什么呢?』
「也没什么,无非就是院里的一些杂事,」顾溪桥随便说了句,敷衍过去,「房舍的事,改日你同我一起去瞧瞧,自个儿住的地方,总得亲眼瞧过才安心。」
他说完这句,刚想起身,却被对方一把拽住袖子。
「怎么?」有些突然,拽袖子也算得上是亲密举动,顾溪桥只在那日,她同季恆初次进顾宅的时候见过,那回她胆怯地跟在对方后头。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做这个动作,而季恆也总是温柔回应。
『安乐性子急,不过没有恶意的,』她似乎已经从顾溪桥的神情中猜到了什么,『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不要放心心上,更不要责备她。』
「你我之间又何须多言,放宽心就好。」
听他这么说,俏俏才安心地鬆开手,朝对方微微一笑。
第48章
找新院落的事,片刻也耽误不得。顾溪桥自认不能很好地在叔母和俏俏之间调和,与其成日里要头痛这些事,倒不如先搬出去。
丁毅才寻好房舍,他也顾不得天寒地冻,白雪皑皑,命人备好马车,就要出门亲自去瞧瞧。
车厢内,俏俏看着面对面坐着的顾溪桥,欲言又止。她哪里能不知道,叔母会答应,不过是权宜之计。横在二人之间的矛盾,怕不会因此而减轻。俏俏的心事,顾溪桥看不见。在他眼里,这个小姑娘孤身一人,嫁给自己,自认有同病相怜之处,定要千百般地对她好,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冷吗?」儘管车内温着炭炉,顾溪桥还是想问。本想着替她紧一紧外头的斗篷,又觉得这样的举止未免太过亲密,恐会引起她的抵触,只是宣之于口。
从前,他不觉得,甚至对季恆这样的举动十分反感,不喜欢被人强加。可不知从什么时起,他开始慢慢接受,有时也觉得,能与她成亲,是百世难修的福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让俏俏有些错愕不已,「?」
「想起一些开心的事,」他轻掩住嘴角,慢声道,「从前,我就想过找一处僻静的院子,种种花写写字......」
只是话音未落,俏俏就被外头的嘈杂声吸引住了,而马车也很快停下脚步。
「丁毅,怎么回事?」顾溪桥笑容渐收,撩起车帘的一角,勉强能看出个大概。从来宽敞的东大街,今日却是水泄不通。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人们裹着厚重的袄子披风,欢天喜地,不约而同地往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