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弥知道,她不能闪烁其词含糊而过。
可祁行止的气息越靠越近,她的脑子就越来越乱,终于她还是用手掌抵住他近一步靠近,小声急促地回答:「…我不知道!」
祁行止停住了。
气氛一瞬间冷却下来。
陆弥几乎不敢看他。
她竭尽全力地表现出诚恳,又说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
祁行止的眼神黯下去,又恢復了平时冷静漠然的神色。
「可能是因为我生病了,可能就是恶趣味,也可能……」陆弥口不择言地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然而越说越知道自己这样的回答有多糟糕,她慌忙住了口,抬头看向祁行止道,「我暂时不知道。」
祁行止太熟悉陆弥这样的表现了。
她不是搪塞、不是敷衍,她是真的不知道。
的确,今晚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他也是被她搅乱了步伐,才会这么急不可耐地挑破这层窗户纸。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点点头说:「我知道。」
陆弥茫然地看着他。
他掖了掖她的被子,站起身,说:「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祁行止平静地起身,轻轻地带上门,离开了。
作者的话
这一章像是小祁的感情观大讲堂hhhh
第35章 「我果然是最牛逼的英语老师。」
这一夜陆弥睡得极不踏实,做了好几个梦。有时梦见六年前刚认识祁行止的时候,漫长而炎热的夏季里她故意挑选很难的英文诗来考他;有时又梦见很小很小的时候,林立巧在厨房里偷偷给她多夹了两块刚出锅的焖排骨;好像还梦见了大学时候,和室友们一起排队吃故宫外最火的一家烤鸭……
这些都是,几乎从没出现在她梦里的人。
这几年她最常梦见的人其实是蒋寒征。那年过年,陪她回北京一路把她照顾得很好的蒋寒征;恋爱时什么都依着她的蒋寒征;还有她提出分手后,笑得比哭还难看、对她说「分就分老子再找一个」的蒋寒征。
时梦时醒地不知睡了多久,陆弥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脑袋昏昏沉沉的。正是孩子们出去上课的点,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陆弥摸出手机,发现 Jennifer 上午发来一条微信。
Jennifer:听说你病了?周六的课可以取消,好好休息。记得要去医院吊水。
听说?
听谁说,不必多言。
陆弥心里泛酸,回復过去:谢谢,课不用取消,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陆弥探了下自己的额温,好像又烫了起来。拿温度计一量,37.3°C。她看了眼镜子中脸色蜡黄、嘴唇苍白的自己,将杂乱的头髮绾好,裹上一件大衣,揣上钥匙手机出了门。
经过门卫亭的时候,梁大爷老远就伸长了脖子打量她,欲言又止半天,关心了一句:「陆老师,脸色不太好哦!」
陆弥笑笑:「嗯,有点感冒。」
「你们一定要注意身体!别仗着自己年轻!」梁大爷唠叨起来,似有若无地斜她几眼,又道,「昨天晚上我看小祁也是的,咳了好几声!也不知道怎么那么晚回家,那风颳的,谁受得了?」
陆弥脚步顿住,问:「他昨晚几点走的?」
梁大爷大嗓门道:「两点多啊!那气温低的!我出来给他个开门,手指都快冻掉了!他还骑摩托车走的!啧啧,现在年轻人,不要命……」
陆弥心里不是滋味,犹豫了一下,问:「他今天……来了吗?」
「没有啊!」梁大爷说,「说是这段时间大学生也要期末考试了,也忙!」
陆弥点点头,「好,谢谢。」
「没事儿!陆老师,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哦!」梁大爷又关心她,「你看你那么瘦,这个冬天的风一吹就要跑了!」
陆弥扯嘴角笑笑,「知道,谢谢。」
陆弥到医院,还是四大瓶药。
今天她没有病床可睡,只能坐在注射室的长椅上,和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一个靠在妈妈怀里睡着了的小女孩一起,等待着头顶葡萄串一样的药水一一吊完。
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她在病中变得矫情多思,陆弥闻着医院的药水味儿,听见后座的老人因疼痛而低沉呻吟的声音,鼻子就止不住地发酸,仰头往后一靠,眼泪盈眶,连天花板都变得模糊。
而她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而难过。
从前心里压着的事比这更多更沉重,但她能默默受着,因为那是她应该承受的,是她的命运。可现在,她有了想要的东西,却退拒犹豫,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伸出手。
护士来换第一瓶药的时候,陆弥问:「能给我开一点口服的药吗?」
护士问:「怎么了?」
「治咳嗽、感冒的,或者是预防感冒……」陆弥说不清楚,只能儘量描述,「现在天气冷了,可能也还没感冒,就是需要预防……」
护士笑了笑,一脸瞭然的样子,问:「你男朋友也病了?」
陆弥一怔,猜想她说的男朋友大概是昨天带她来的祁行止。她犹豫了一下,说:「他不是……」
护士却自顾自念叨起来:「我就说他今天怎么没陪你来,看着那么贴心一个人。原来是病了,冬天这个感冒啊,就是容易传染,你们小情侣也得注意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