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窗帘,听着赵瀚霆沉声吩咐马车继续前行,不禁想到前世在凤坤宫听到的那番话。
当时,已是恆王妃的她进宫向皇后请安,因不小心打湿了衣裙,皇后命宫女领着她进里间更衣,当她重新换上干净的衣物出来时,便听外头有说话声。
她本欲离开,可却在听到皇后的话后停了脚步——
「皇次子瀚霆?你、你所选择的人是瀚霆?」
「是,这纸遗诏你好生收好,若是将来朕先你而去,你便将它公诸于世,着瀚霆登基,以正帝位。」
「……可是,瀚楠……皇上,若是当年瀚楠没有被北狄人所俘,看在他这些年所立的功劳份上,你可会将皇位传给他?」
然 后便是久久的沉默,久到她以为正元帝已经离开,却听对方道:「不会,若朕不是皇帝,以瀚楠的能力,及他嫡长子的身份,朕会将自己的位子传给他。可是,朕是 一国之君,朕的继承者,要承担的是江山社稷,是黎民百姓。瀚楠性情温和,却过于优柔寡断,更容易被人所左右。」
「瀚楠,可为贤王,却非明君!」
前世正元帝赵重鹏这句话犹在耳边,她微微嘆息。
赵重鹏,是世间上最残忍的父亲,他心中早已择定了太子人选,可却始终不曾下旨册封,硬是看着他的两个儿子,为争夺他的位置各不相让,在朝中掀起阵阵腥风血雨。
可是,对仅有的这两个儿子,他却知之甚深,一切确如他所断言的那般,时间也证明了他的决定并没有错,赵瀚霆,确是称得上一代明君。
至于今生……她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身边人,今生的赵瀚霆,性子比前世添了几分沉稳,加之又有上一世的经验,若无意外,想必赵重鹏仍是会择定他为下任帝王。
当然,世间事十常八九,赵重鹏一日未露此意,那一切皆有变数。只是,她的心里,还是认为最终胜出的是眼前此人的多。
「殿下,镇国公府到了!」
☆、第89章
进了镇国公府前门,在府中下人的引领下经过漾着绿意生机的园子,突然见前方一道身影哇哇叫着四处逃窜,身后几名府内家丁各执一根粗壮的麻绳,四下包抄,直往那人追去。
这别开生面的一幕让赵瀚霆夫妇二人兴致盎然,两人对望一眼后,均笑眯眯地止步站到一边看热闹,原来,这被人拿着麻绳追赶的不是哪个,正正是平南侯世子乔晋远。
那几名家丁虽武功不及乔晋远,可几人联手,又伴以奇怪的步法,一时半刻,乔晋远竟是被纠缠得脱不开身。
乔英淇直接『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赵瀚霆闻声回头好笑地道:「就这般高兴?」
「你可知这几人是何人麾下?」
赵瀚霆噙笑摇头:「这我倒是看不出来。」
「此乃大哥独创之阵法,天底下除了他,再无人懂得。连大哥都出手,看来晋延晋远两人近来日子确是不太好过啊!」乔英淇语气当中含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赵瀚霆怔了怔,顿时也觉好笑,竟是想不到那个严肃寡言的平西侯也会有如此一面。
两人正看着笑话,那边的乔晋远已是看到了他们,哇哇叫着求救:「姑姑、姑丈,快救命啊!」
哪料到话音未落,左手腕已被绳索套住,吓得他又是一声大叫,却是躲避不得,只听『嗖嗖嗖』几声,他的双手双脚已被人套住,紧接着其中两名家丁一左一右朝他飞身而来,手中绳索缠住他的腰,两人围着急步快步几圈,立即便将他绑得严严实实,再也动弹不得。
平生头一回见乔晋远如此吃憋受挫,赵瀚霆再忍不住哈哈大笑,站在他身边的乔英淇也是忍俊不禁,掩嘴直乐。
「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笑声欢畅间,镇国公乔正林已带着长子平西侯乔煜、次子定南侯乔磊,以及蔫蔫如被霜打过的茄子般的乔晋延迎了出来。
赵瀚霆连忙上前亲自扶着他:「岳父大人千万莫如此,瀚霆今日只是陪同妻子回娘家的寻常男子,是晚辈,只讲家礼,不讲国礼。」
「殿下仁厚,只是礼不可废!」乔正林一反手挣脱他,仍是照足了规矩向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赵瀚霆一时不察被他挣开,只能侧身避过他的礼。
看着满头斑白的老父向自己的晚辈行礼,乔英淇心里很是难过。
乔煜乔磊兄弟二人亦跟在父亲之后,拱手躬身行礼。
赵瀚霆苦笑着再次避开,嘆道:「若再如此,瀚霆日后怕是再不敢上门来了。」
乔英淇抑住心中难受,迈步上前,亲自扶着乔正林柔声道:「爹爹总不会也要这般让女儿不自在吧?若如此,女儿便立即向娘告状去!」
乔正林脸色柔和了几分,闻言双眉倒竖,故作严厉地训斥道:「何时竟也学了长舌妇那一套?!」
「姐姐!」乔英淇正欲再说,一阵清脆响亮的叫声乍然响起,她抬眸一望,便见前方不远一个小小的身影向自己飞跑过来。
笑意一下子便绽于脸上,她朝那小身影伸出手去,在小傢伙的脸蛋上捏了一把:「峥儿。」
九岁的小乔峥笑得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眯成了缝,撒娇地抱着她的手直蹭:「姐姐姐姐,你可回来了。」
见幼子这欢脱模样,乔正林无奈摇头,还是乔磊含笑道:「大家怎都站在此处,快快进屋里住,母亲她老人家还在屋里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