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顿时回过神来,彼此谦让几句才朝前方走去。
进屋见到了乔夫人及谭氏范氏,众人自又有一番客气,半晌之后,赵瀚霆便跟着乔正林父子三人到了书房议事,而乔英淇则跟着乔夫人到了正院。
如同小时候一般,乔英淇偎在娘亲怀抱中,鼻端萦绕着的是那让她安心怀念的味道,她蹭了蹭,任由乔夫人轻抚着她的长髮。
「殿下他待你可好?」
「很好,娘,这话上回回门你便问过了。」
乔夫人没好气地捏着她的鼻子摇了摇:「娘年纪大了,记不住,自然得见一回问一回。」
乔英淇讨好地冲她直笑,惹来她好一阵无奈。
「你呀!」顿了顿,乔夫人又道,「他待你好,娘也就放心了,儘管殿下与咱们家向来亲厚,可如今却是君臣有别,再不同往日,殿下待你父兄态度不变,那是他重情重义,只是,咱们却不同不懂规矩、不懂礼。」
「英淇,娘亲看得出,殿下待你情意不改,哪怕经过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能嫁一个待已情意深重的男子为妻,是女子此生最大的幸福。」
乔英淇沉默地往她怀里钻了钻。
乔夫人嘆息着继续道:「想必你也已经看了你的嫁妆单子,那些远离京城的地契,并非娘与你爹爹所给,而是殿下这几年为你积攒下的!」
乔英淇陡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娘,您、您说什么?那些、那些是、是……」
「是 他,早在当年你与晋延兄弟二人远征东南之前,那时候,皇后娘娘有意为你择夫婿,恆王殿下便将这些交给了我,说是以兄长之名给你添妆。娘亲苦苦推辞不得,唯 有暂且收下,只待日后再归还给他。可后来,你出征了,而殿下也到了大明庄静养,一直到你得胜归来,皇上赐婚……」
后面乔夫人再说了什么话,乔英淇却是半字也听不到,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畔只迴荡着那一句——『以兄长之名给你添妆』。
胸腔里像是被巨石压着一般,沉甸甸得难受。
乔夫人眼神温和地凝望着她:「英淇,无价宝易得,有情郎难求,娘亲本以为他是真的视你如妹,可后来偶尔从晋远口中得知,原来当年你在塔犁沙漠遇险,还是殿下他救下的你。」
宛如又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响,乔英淇整个人都愣住了。
塔犁沙漠救自己的人,原来是他!
她紧紧地攥着双手,脸色微微发白,只喃喃地道:「原来是他,我早该知道的,我明明早就应该知道的,除了他,还会有谁……」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救自己的人是赵瀚霆,可潜意识里却不想去接受这样的结果,故而硬是将这个可能从脑子里剔除,强迫自己去相信,当年在她濒临死亡时,给她无尽温柔,让她忍不住想去依靠的,绝不会是她一直想逃离的赵瀚霆。
塔犁沙漠那个人是他,那后来在岳州追击余孽,一次又一次背后出手相助的,想必也是他。她以为自己多年不见赵瀚霆,想来今生再无瓜葛,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已经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
知道女儿一时半刻接受不了这么多的意外,乔夫人无比怜惜地搂着她,无声安慰着。
***
从镇国公府离开时,乔英淇脸上已看不出半点异样,坐在回王府的马车上,见身边的赵瀚霆一改往日总爱牵着她閒聊之态,一言不发地坐着,终是有些好奇地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赵瀚霆抬眸,微微嘆了口气,环着她的肩膀轻声道:「岳父大人打算以旧伤復发,精力有限为由,上折交出手中所有兵权。」
乔英淇先是一愣,继而垂首不语,半晌之后,方低低地道:「爹爹早有此意,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如今天下已定,他老人家也是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赵瀚霆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忍了又忍,终是按捺不住哑声问:「只是因为天下已定便要功成身退,还是因为想急流勇退以保乔家万全?」
乔英淇胸口一震,下意识便推开他,紧紧抿着唇,望向他的眼神有着几分无法忽视的防备。
赵 瀚霆涩然,迎着她的防备目光,一脸诚恳坦然地道:「我既如此坦言相问,便是代表着我不会介意此事。若能不流半点血便保乔家万全,我又岂会不愿?父皇与岳父 大人之间的情义,非你我所能多言。只是英淇,岳父大人是你的生父,你知他懂他,可父皇也是我的生父,哪怕他如今身份已然大变,可我相信,在他的内心深处, 总会保留着当年马踏神州的豪情,以及与知已一同出生入死的情义!」
乔英淇定定地望着他半晌,直到马车停下,外头响起王府随从禀报到府的声音,她才轻声道:「好,我便相信你,相信你的判断。」
赵瀚霆微怔,待听清楚她这话后一喜,并非因为她话中所指,而是那『相信』二字。
燕侯燕伯成相信他、大理寺右寺丞徐良庆相信他、翰林院学士夏博文也相信他,在满朝文武均大部分追随谦王的情况下,这三人待他的忠心始终坚定不移,只因为他们都相信他。
可这些相信,都不及眼前女子这轻轻的两个字。
见他突然会绽开璀璨的笑容,乔英淇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唇畔,却不知不觉地勾勒出欢欣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