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阮小六还是憨妹子的时候,就时常来集市卖鱼。一天辛苦过秤,收几个钱,换成粮食、菜蔬和盐,带回家,和老娘对坐而食。
此刻她调动记忆,来到散商小户常用的摊位,轻车熟路。
只不过,卖这么多、这么大的鱼,还是头一回。
「活鲤鱼哎——十五斤、二十斤,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哟——」
阮晓露熟练地摆好桿秤,扯开嗓子吆喝。
没多时,一个老乡大爷好奇地停下脚步。
「小娘子,哪里来的?」
「石碣村。」阮晓露头也不抬,「家里只有我娘俩,从小儿抛头露面多了,您见笑。」
老乡唏嘘两句,又细看那鱼,吸一口气。
「这么大的鱼,是你捕的?哪里捕的?「
老乡大爷挺能唠。阮晓露虚虚往后一指,笑道:「守着这么大一汪水,总得有几个成精的吧?」
大爷却变了脸色,弯下腰,压低了声音。
「嘘,娘子莫高声!你年纪小,怕是不知。这等十几斤的大鲤鱼,只除梁山泊里便有。自从泊子里来了一伙强人,打家劫舍,抢掳来往客人,更是不容打渔,官司禁他不得。这等新鲜大鱼,我已三五年没在集上见过了!娘子,你这鱼是谁人打来?可要教他千万小心,休要误入梁山泊地界,免得撞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大王!小人多嘴,娘子莫怪啊。」
阮晓露点点头。大爷的确是好心提醒,别为了几条大鱼,给自己招祸。
从王伦时代开始,好汉们占山为王,连带着将水泊也划归己有,不许寻常人等靠近。偌大梁山,垄断着八百里湖泊的水产资源,只是看个风景,从来想不到开发利用。
而石碣村的村民们就时常抱怨,说自从梁山泊来了山大王,让附近渔户都绝了衣饭,日子愈发揭不开锅。
往年唾手可得的十几斤一尾鲜鲤鱼,自此在集市上绝迹。寻常人家宴客,能拿出五六斤的鱼,已属阔气。
阮晓露笑道:「老丈您多虑。我这鱼不是梁山泊的。上个月下暴雨,在梁山泊边上衝出几条新的水道池塘,里头有不少大鲤鱼,想来是被雨水从衝进来的。我也是偶然发现那个去处,旁人不知道。」
老乡听说这些鱼并非梁山户口,大大鬆了口气。
「我就说嘛,你一个女娃也没胆子到梁山泊去。哈哈!给我称一尾。我让浑家回去做汤!」
看着大鲤鱼,老乡大爷勾起怀旧之思,二话没说就掏钱。
十七斤的大鱼足有半人长,翻着肚皮,在大爷手里挣扎乱跳,活像一个不肯回家的熊孩子,很是闹出一番动静。
很快,集市上的人都发现——
「有个小娘子,她卖十几斤的大鲤鱼!」
一传十十传百,摊子前面很快水泄不通。
「他娘的,恁地大!」
「这鱼得有五年了……不不,七年!十年!」
「今天算是开眼界了!正好明天老爷子做寿,给我来一尾!」
大型鲤鱼重现江湖,没一刻,引发抢购潮。
当然,也有人旁敲侧击,问她除了梁山泊,还有哪里能寻得此等大鱼。
阮晓露当然是讳莫如深:「恕小的不能说。我还要赚钱吶。」
一个财主管家腆着肚子挤进来,说他家老爷开筵席,要对付二十尾十五斤以上的鲤鱼。
「要金色的!把金色的都给我留下!别人不许抢!这是张员外家要的!」
阮晓露也没想到,梁山泊里到处漫游的大鱼,拿到外头竟是如此稀缺。但她也没昏头,高声应道:「金色的可以!要加价!」
第12章
当前社会铜钱紧俏,卖东西并不一定能收来钱。几十文、一百文的小买卖尚可支付现金,但当做大额生意、钱的数量以「贯」来计的时候,有些人自然而然地拿粮食、布帛等物来换,并且对于当前「汇率」,大家都烂熟于心,没有在这方面耍心眼的。
很快,阮晓露身后堆满了铜钱,还有几匹布、几壶油、甚至一罐子盐,让她啼笑皆非。
有人挑担售卖香薷饮和卤梅水。阮晓露摸出几个钱,买碗饮料,没时间咂摸,一饮而尽。
一个人很快忙不过来。好在她有后招。找到当初的客店,掌柜李小二正跟浑家一块儿,趴在柜檯上算帐。
阮晓露往那儿一站,李小二抬起头,哆嗦一下,想起来被阮七郎揍得叫爷爷的那个下午。
上次意外撞破这姐儿俩的身份,李小二抬出恩公林冲,主要是为了跟这些梁山贼寇套近乎,生怕人家一个手抖,把自己给杀人灭口了。
至于这几个姓阮的人品如何,李小二不敢多做憧憬。林冲这样的老好人,如今稀罕得凤毛麟角。不指望别的梁山好汉都这么助人为乐。
「姑娘……有何贵干?」
阮晓露友好地提醒他:「上次央你帮忙卖鱼,你可是答应得好好的。这不,用得着你的时候到了。别担心,辛苦费不少你的。」
李小二半信半疑。上次这女大王确实跟他提过什么「卖鱼」,什么「辛苦费」,他怎敢相信这等好事,只当是她安抚自己,随口画大饼。
他都保证绝对不报官了,她怎么还不放过自己啊?!
阮晓露见他不信,摸出刚收的一锭热乎乎银子,拍在他手里。
老实巴交的李小二当即把帐本丢给浑家,脖子上搭条毛巾,又叫上几个短腿跑堂:「醒醒,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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