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圆圆赶紧朝那边望去,只见大摇大摆走过来手里拎着军绿色垫子的正是王毅。
「他也报跳高了哎!」
引论间,只见王毅已经指挥着其他几个理科班的学生将杆子搭起来,高度竟然和陈圆圆不敢挑战的一样。
「好高啊!」
「能跳过去吗?不可能吧!」
在这样的议论声里,王毅微微回了下头,脸上的表情既熟悉又欠揍,就像上次指着他说「这么低的分」时一样。
也是在这样的议论声里,陈圆圆只觉一口热气上涌,转头对着自己班的体育委员说:「现在这个高度,再高一点!」
「哇!」
「地道!」
轰然叫好声里,王毅的表情好看极了,陈圆圆见他犹豫里一下,然后皱着眉将自己的高度提到和自己的一样。
呵呵,哪怕根本跳不过去,只要能看到这家伙犯难的样子就值了。
相当于赛前预热一样,连其他班的同学也停下动作,一股脑望着这边。
陈圆圆什么都不去想,把人脸都当成茄子,眼睛只盯着那横在高高远处的细杆,那条杆子,就是他怎么也看不懂的坐标轴,只要跃过去,跃过去……
几乎是同时助跑,起跳,阳光将少年们的头髮染成麦色。
身体腾空的一瞬,陈圆圆觉得自己仿佛正飞向蓝天的怀抱,什么成绩,考试,测验,平均分统统都见鬼去了,那些被强硬划分出的「好学生」「坏学生」,期中总结时小马老师委婉的脸……什么都忘了,消散在快要融进天空的云里。
只除了一点,那高高抛起的视野里晃动着的某人的脸。
虽然隔着镜片,但他在那里面看到了十足十的担心,和其余人压抑着兴奋的担忧不同,是无关胜负高下的更深刻的不安。
他是真的在为我担心。
念头一闪而过,身体已摔在柔软的军用方垫里。
身体弹了两弹,随即被口哨声和欢呼声包围住,几乎是同时,隔壁坑里传来杆子「!啷」落地的声音。
陈圆圆这才意识到,自己赢了,而对方输了。
像已经真正得魁了似的,男孩们起鬨似的嗷嗷抱成一团,陈圆圆自然被拱在最里面,推推搡搡中,他和田恬的鼻子被动的碰到一起。
第5章
现在想来,还是那段时光最美好了,积极筹备比赛打算「一雪前耻」的孩子们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派「侦察兵」去看隔壁班的准备状况,谁报了什么项目啊,跑了几分几秒啊,谁受伤了又被谁替补了,每一桩每一件都够他们琢磨个一整天。
那时的关係也是最美好的,从那人手里边跑边接过接力棒,那人会惯性的朝自己扑来,然后随自己跑上几米,擦身而过的瞬间,鼻子里充斥的都是干净的汗味。
好像就是从那次运动会之后,感觉开始不一样的吧。
陈圆圆记不太清了,虽然这些年都会慢慢试着去梳理那段记忆,但在回想的过程里,总有些美好的东西随时间流逝而逐渐浅淡,而那些不太美妙的伤痕般的过往却一次比一次深刻,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提醒自己一定要忘记。
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般,他睁开眼,四周是昏暗的黑,大部分乘客已经进入睡眠状态,他隔壁的洋人胖子正在看小屏幕上的电影,笑得每一块肉都在颤抖,连带着客椅也在不规则震颤,陈圆圆侧头看了一眼,是部没什么笑点的喜剧片,屏幕上一个男人在遛狗,十多隻斑点狗,将男人拉得一路踉跄,就是这段情节令胖子笑得不能自已。
陈圆圆不理解,可能就像胖子也不会理解他为什么觉得一点也不好笑一样。
陌生人会变成朋友,朋友会变成情人,情人反目成仇会变成陌生人,这是一个怪圈,谁也无法参透,但陈圆圆和田恬基本上是从朋友直接过渡成陌生人的,中间那块aboutlover的阶段跑去了哪里?
回到运动会的那一天。
陈圆圆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他的脚没有崴到,田恬没有代替他参赛,那么他对他的好感就不会激增得那么厉害,那么他们就不会走得那么近,那么……
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那天的空气中飘着激昂的乐曲,运动场装饰一新,头天夜里下过雨,跑道是亮闪闪的深红色,隔几米就有彩色小旗在风里招展,整个操场被白色漆线分割出区域,包括观众台。
主席台上用红绸子盖着的桌子后面坐着面目模糊的校领导,开场讲话后便不知去向,之后便沦为读广播稿、寻人、失物招领的台子,主席台两侧视野巨好的梯形台是高中部的范围,初中部则搬着自家椅子委委屈屈坐在跑道两旁的排球场里。
巧的是,初一三班的隔邻就是理科班,列队就位时,那白眼飞的,好一片刀光剑影。
男子4×100是先开始的项目,找好座位后陈圆圆和田恬以及另外两名队员便在跑道旁边压腿,进行暖身运动。
他们穿着学校统一发的深蓝色小背心和短裤,胸前和背后都贴着选手号码,规则还挺严格的,没别号码的选手取消参赛资格,早上忘记带别针的宣传委员为此还急得哭了一鼻子。
上午有点冷,春天到底才刚起个头,风吹在皮肤上有被小针划过的错觉。
陈圆圆信心十足,做了一刻钟高抬腿便不愿再动,懒懒的抱着腿蹲在一旁看田恬做热身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