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儒为了让学生们儘快从春假里进入学习状态,来了一场突击考试。
题目都是除夕前学过的内容,只需举一反三。景旭扬信笔写就,字迹飘逸隽美,如游龙戏凤。
偶尔他笔锋稍一凝滞,脑海中晃过小孩微红的眼眶。
景旭扬摇了摇头,继续作答。
午休散学后,小郎君们鱼贯而出,互相讨论着题目,或高谈阔论、笑逐颜开,或怨声载道、愁眉不展。
薛成璧迎来了一隻眼泪汪汪的小糰子。
这几日老夫人亲自督察他的刀法,晨间他刚把周瑭送进学堂,就赶去了听雪堂,是以并没听到有关书袋的争论。
薛成璧只以为孩子考试没发挥好,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梅花酥,现在可想吃一枚?」
周瑭抿唇摇头。
「这么难过,不会是交了白卷吧?」薛环的嘲笑声响起,「啊,白卷还高估了你——你肯定连题目的字都认不得。是也不是?」
周瑭低头不理会。
薛成璧面带微笑地掂了掂食盒,猜测食盒砸在薛环脑袋上时,会溅射出多大面积的血花。
看到他那个瘆人的笑容,薛环本能一怵,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匆匆逃离现场。
烦人鬼离开,薛成璧抓起周瑭怀里的书袋,想像往常一般替他拎着。
周瑭却抱住书袋不鬆手。
「真的很丑吗?」他小声道。
「嗯?」薛成璧一顿。
「我知道小兔兔是哥哥按照我的喜好绣出来的,可是他们都说小兔兔很丑……」周瑭仰起脸,泪汪汪地道,「我喜欢的东西,真的很丑吗?」
薛成璧眸光瞬间冰冷,甚至摸到了腰间横刀。
「谁这么说的?」
周瑭吓了一跳,有些受惊地小心观察他的脸色。
薛成璧深呼吸了下,左手动作自然地从刀柄上移开,唇边缓缓漾起温和的笑容。
「我没生气。你说吧。」
周瑭放鬆下来:「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他们都很好心地哄我,没有明言,可我知道他们心里都是这样想的。」
「他们眼睛都坏了。」薛成璧斩钉截铁。
「……」周瑭纳闷,「所有人眼睛都坏了?」
「嗯。」薛成璧没有丝毫犹疑。
理智上周瑭认为薛成璧在哄骗他。
「真的吗?」他有点狐疑。
「真的。」
薛成璧顺手拿过了他的书袋,蹲下.身,认真地注视着孩子的双眼:「我从不骗你。你信我不信?」
「信。」周瑭变得坚定。
薛成璧正经道:「你喜欢的就是最好看的,不同意你的都是眼睛坏了。可记住了?」
「嗯!」周瑭笑了。
「就为了别人的看法而难过,不值得。」薛成璧轻轻摸了一下小孩的发顶,站起身道,「说说你自己。考试如何?」
「应该不算太坏吧?」周瑭发愁地揉了揉酸疼的小肉手,「就是手笨,握不稳笔,写字又丑又慢……」
薛成璧把他的小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按揉。
周瑭甜甜笑起来。
「哥哥,我想吃梅花酥了。」
「阿兄考试如何?」
二房后厅,薛蓁询问结伴回来的薛环。
薛环把书箱随手一扔,无所谓道:「反正有笨蛋给我垫底。」
薛蓁知道他说的是周瑭,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和一个笨蛋小娘子比,你丢人不丢?」
薛环浑不在意:「人各有所长,我.日后承袭武安侯爵位,会领兵打仗就好了。」
「领兵打仗?」薛蓁好笑,「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最知道你的。你之前和人比的那几场,都是买通了对手吧?」
「反正我有的是银钱,一辈子全靠买通也没什么。」薛环不以为意。
薛蓁听了来气:「过几日.你与那疯子比试刀法,也能买通吗?」
「和他还用得着买通?」薛环不屑一顾。
薛蓁提醒他:「那疯子力气邪门,你再轻敌,是要在他身上栽大跟头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练。」薛环不耐烦地解下长鞭,拿起横刀,「你们这些妇人净瞎操心,等我风风光光地赢了他,看你们还怎么多嘴。」
薛蓁气苦。
然而薛环练刀只练了不到半个时辰,家仆传话说公子哥们约他去捶丸,他就抛下横刀,爽快地去了。
这一去就是一整天,恰好错过了老侯爷回府。
老侯爷原定在正月十五之前返京,大部队还在路上,老侯爷便带着四五亲信,快马加鞭赶回京中。
那么一个身高八尺的大军汉子突然翻墙进来,险些把听雪堂新来的小丫头吓晕过去。
李嬷嬷倒是习以为常,安顿好小丫头不许她说出去,转而低声对老侯爷道:「侯爷轻些,里头夫人正哄着表姑娘午睡呢。」
老侯爷顿了顿,在廊下草草卸了甲冑,疾步踱进厢房。
老夫人坐在罗汉床边,郑嬷嬷在掖被角,床里呼呼睡着周瑭。
小娃娃身子埋在柔软如云的被褥里,只露出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脸蛋红扑扑的,桃花一样的颜色。
老侯爷眼眸中涌现出极为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