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对面的茶楼里,家仆向雍亲王世子叩首。
萧晓「嗯」了一声,他站在窗边,眺望向周瑭入住的那间客房,慢慢咬住了下唇。
离魂散是一种皇家秘药,无色无味无后遗症,无法被察觉,不知比蒙汗药好用了多少、又珍贵了多少。这点药还是他从皇后那里讨来的,用来对付薛成璧实在浪费。
但萧晓等不下去了。
打那一天起,他看中的小王妃突然失踪了,听说是在京外养病。他担心周瑭身子,各种名药珍品如流水般不知送了多少,初时侯府还说要答谢他,后来便以各种理由拒之门外。
萧晓向侯夫人提出想探望病人的请求,侯老夫人顾左右而言他;再提起婚约,侯老夫人满口「外孙病体羸弱恐高攀不上」,竟是有退亲的意思。
萧晓失魂落魄地出了侯府。
……他会不会,再也看不到那个人了?
萧晓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那个爱笑的、朝气满满的生命会就此消逝。各种方法都寻不到人之后,萧晓最后只能把希望放在薛成璧身上。
薛二今年秋闱,周瑭那么惦念那个表兄,说不准会自己出现呢?
当他的猜想被证实,当他看到了那个从马车里出现的熟悉身影之后,萧晓心头大喜,差点就要翻窗跳下去,狠狠拥抱周瑭。
随即看到周瑭和薛成璧手牵手走进客栈,萧晓的心臟瞬间燃起了酸楚的火焰。
「等药起效,我们就进去捉人。」他稚嫩的眉宇间添了一分狠色,「这回就算他薛二长了翅膀,也带不走我的人!」
又过两盏茶的时间,眼线回来说,屋子里已许久没有动静了。
迷药起效了。
萧晓带着家仆破门而入。
桌上茶碗空空,衣服散落在一边,颜色制式恍然便是周瑭和薛成璧穿的那些。床榻上的被褥里鼓囊囊的,似是睡了两个人。
表兄表妹,脱了衣服睡在一起?
一瞬间怒急攻心,萧晓胸口剧烈起伏几回,仅剩的理智让他屏退下人,不允许任何人窥见被褥下的情况。
萧晓闭了闭眼睛,猛然掀开了被褥。
却见两个被扒光的小二被绑在被褥底下,因为吃了下药的茶,还在迷迷糊糊地睡着。
萧晓瞳孔一缩。
他安排下药的小二在这里,那刚才那两个离开厢房的「小二」是谁?
「……糟了。」他跺脚,「又被他们跑了!」
薛成璧用了一出李代桃僵,早在店小二进来下药时,便与小二换了衣饰、换了身份,装作小二的模样混了出去。
现在,他们早已换了常人的装束,做了易容,装作一对普通兄弟,就这么混出城去。
周瑭迟疑:「哥哥,你说萧晓看到客房里那场景,不会误会什么吧?」
薛成璧:「误会?」
「我们把衣服脱得到处都是,还把人塞进被子里,装得好像…好像……」
周瑭看过那本教导男女之事的小册子之后,对男女之事总算有了点实质性的理解,腼腆地有些说不下去。
薛成璧偏要追问:「好像什么?」
周瑭赧然:「好像我们俩一起睡在被子里一样。」
「那又如何,又不是没有过。」薛成璧淡道。
周瑭像狗尾草逗了一下似的,叫道:「那不一样,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我已就忘了,哥哥也快快忘掉。」
薛成璧道:「三天前刚发生过的事,我很难忘记。」
果然,秋闱前那天,他们就是同床共枕了!
周瑭脸一红,又一白,嘴巴闭得像蚌壳。
他悄悄窥探薛成璧的神色,发觉公主面上一切如常。
薛成璧注意到他的视线,回眸询问地「嗯?」了一声。
周瑭忍不住问:「那天我睡着后,可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薛成璧脑海里划过少年的手落在他胸腹时的触感,呼吸微滞。
他转回头,目视前方:「并无。」
周瑭脖颈上悬挂的刀消失了。他彻底放鬆下来,脸上重新扬起轻快的笑。
「刚才在马车旁的时候,哥哥就知道有人盯上我们了吧?」
「嗯。」
「其实我们直接跑就好了,轻功比我好的也没几个,那些人肯定追不上我们。」
「京城高手如云,不可如此托大。」
「唔。」
周瑭不说话了。
他总觉得,公主这么做有点多此一举。
若萧晓误会了他们有暧.昧关係,哪怕只是一小会儿的误会,都像是在玷污公主的清白,让人怪不舒服的。
不过,公主做事总有公主的道理。
总不可能是故意让萧晓生气才那么做的嘛。
周瑭放弃探究,遗憾道:「就是可惜了我的烧鸡腿没带上……」
薛成璧凤眸掠过一道笑意。
在路过一家糕饼铺子时,他买了京里时下最流行的奶酪樱桃,递给周瑭。
周瑭久居山中,城里许多新出的花样没见过。又兼乡试结束,他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周瑭兴致很好,看什么都觉新奇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