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瑭讪笑:「我给忘了。」
紧接着他就问:「你闻闻,香不香?」
薛成璧眼神略微一恍惚。
昨夜里,周瑭送完香囊之后,每隔一会儿就要问他一句「你闻闻,香不香」。
如果只是问问便罢了,偏还要凑过来,贴得很近很近。
梅花香再浓郁,也遮掩不住少年浅浅的体香。
「不香吗?」
他太久不回话,周瑭开始自我怀疑:「这可是我从这片山里仅有的几株梅花树上薅下来的……」
「香。」薛成璧回神。
周瑭笑起来,朝他伸出双手:「那我的新年礼物呢?」
薛成璧递给他一隻贴身保存的红封。
拆开一看,里面果然还是薛成璧亲手绣的炸毛兔子补丁贴。
「这样就一共有九隻了。九隻好呀,长长久久。」
周瑭正笑着,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九。
刚穿越过来的那一年,有关原书的记忆还比较清晰。那时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正文剧情是在九年之后开始的。
九年之后,突厥、契丹两族叛乱,薛成璧以奴隶之身从军,前往北境平叛。
至于为什么薛成璧会从侯府公子落入奴籍,书里没有明说。或许侧面提起过,但那时周瑭才上初中,年纪太小,可能没看懂。
今年,不就是第九年吗?
周瑭一下子就把炸毛兔子捏紧了。
「上元节,一起去看灯?」薛成璧问。
「好啊。」周瑭惊醒似的,努力藏起自己的慌张。
薛成璧注意到了他的走神,也注意到了他在遮掩。
但他不想说,薛成璧便能克制自己不问。
「你那盏兔子灯旧了。」他语气微缓,带着安抚,「这几日,我再做一盏新的给你。」
「……哦。」周瑭有些魂不守舍,呆了下才说,「那就多谢哥哥啦。」
薛成璧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从新年到上元节的十五日里,朝野上下难得的平静。
在这期间,周瑭把许多蛛丝马迹串连到了一起,又凭着对剧情模糊的印象,猜到了那个原因。
比汉人更深邃的五官、更浅的瞳色、晒不黑的冷白皮……还有前些日,突然开始学习回鹘语。
难道,薛成璧有回鹘血脉?
当今圣上曾金口玉言,凡回鹘之后,永世为奴。
所以在《权臣》剧情开始之时,薛成璧会以奴隶的身份从军。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周瑭从里到外打了个寒颤。
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他的心臟。
晚上做梦的时候,梦里一片漆黑,他总觉得背后有一隻手,即将就要追上他、抓住他。他回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就醒了。
唯余一身冷汗,和久久无法平息的心慌。
再次有机会见到薛成璧,是在上元节。
正月望夜,鸣鼓聒天,燎炬照地。他们乔装改扮,和街上许多游人一起戴着野兽面具,装作一对最普通的兄弟。
皇宫午门外的鰲山灯,每年都是上元灯会的重头戏。
不怕冷的游人早早就来占好了赏灯的最佳位置,待夜幕降临之后,更多的人流涌来,纵使有兵士维持秩序,午门外也堵得水泄不通。
人潮汹涌,周瑭现在的个头还不够高,视野里满是人脑袋,鰲山灯只能看着个火焰尖尖。
他正忙着垫脚,忽然间一条手臂从他臀后方揽起,把他扛上了肩头。
薛成璧轻鬆地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和手臂搭建的桥樑上。
周瑭吓了一跳,连忙四处找地方扶稳,慌乱间还不小心摸到了薛成璧的耳朵。
「哥哥做什么?」他声音局促,「快放我下来……」
薛成璧问:「鰲山灯可看到了?」
周瑭抬头。
他眼里瞬间映照出了明亮的灯火,龙凤虎豹各式形状的彩灯堆作一座巨鰲般的灯山,火树辉煌,花焰枝开,仿佛世间一切光耀美满尽皆凝聚于此。
……太美了。
周瑭屏住了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自己能看到鰲山灯,完全是因为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在给他当人力座椅。
周瑭小幅度挣扎起来:「我其实还挺重的,哥哥这样抱着我会很累吧?」
「不累。」薛成璧按住他。
周瑭抓到了漏洞:「不累,但是很重?」
薛成璧轻笑一声:「尚可。你还能更重一些。」
周瑭若有所思:「是啊,等我再重些,再长几岁,就该由我来扛着哥哥看花灯了。」
面具之后,薛成璧的表情流露出了一丝奇怪。
周瑭也觉得,由公主来抱护花使者,这场景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他环顾四周,看到前后左右坐在人肩头上的都是小孩,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他有些赧然:「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啦……」
「我没有把你当做小孩。」薛成璧立刻反驳,语气出人意料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