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女医生花花肠子最多,还是个同性恋,谁敢让她做手术,麻翻了她干点啥,谁知道。」
「举报,彻查,所有涉事人员一个都不放过!」
他们说同性恋不是罪,可同性恋做医生有罪,做老师有罪,做警察有罪,做厨师也有罪,所以一个合格的同性恋者,要隐藏好自己,不要让别人看见,不要在公众场合露面,不要炫耀你的爱情,不要奢望别人的祝福。
「嘘,藏起来,要藏好,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了,大家会祝福你,但如果被发现了,你就是骯脏的。」
赫尔辛基没有黑夜,程幼宁却觉得一直是黑夜。
贺秉文气到将自己关在吸烟室里骂了半个多小时脏话,再出来时嗓子都是哑的。
程幼宁第一次知道,当愤怒和悲伤到了极致,人是会变得麻木。她趴在女儿墙的栏杆上,看着天,还是它最喜欢的甜橙色,可她并不觉得美。
埃尔瓦德不懂中文,他并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这些勤劳的东方人为何突然罢工,但他能读懂他们眼神里的愤怒和悲伤。
埃尔瓦德递给程幼宁一杯咖啡,同她一样靠在栏杆上,「贺好像很生气,而你看起来很难过。」
程幼宁:「有人伤害了我们的家人,埃尔瓦德,给我们一些时间。」
埃尔瓦德:「谁?」
程幼宁:「our siblings(我们的手足和同胞)。」
埃尔瓦德:「亲人之间不该有长久的仇恨,坦诚相待就好了。」
程幼宁:「可和解并不能抹平伤疤,我也无法当作伤害并不存在。」
埃尔瓦德似乎没有更好的话来安慰她,只好说了一句德语,可惜程幼宁并不懂德语。
程幼宁低头抿了一口冰咖啡,「比起咖啡我现在更想来点龙舌兰,可是我的妻子不允许我偷偷喝酒。」
埃尔瓦德嘲笑她是个「henpecked(妻管严)」。
贺秉文从吸烟室出来时,整个人都烟熏火燎的。
贺秉文:「真他妈想掐死那个小B崽子。」
程幼宁:「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我是掘了他祖坟还是杀了他爹,非得把脏水往我们头上泼。」
贺秉文:「他就是掐准了我们现在不能公开实验内容。」
程幼宁:「这事儿不是他一个人能算计出来的。」
贺秉文:「所以就说邪了门了,这项目也不是什么国家级的项目,你要说得罪人吧,也就我得罪的人多点。」
程幼宁:「会是鸿远的对家吗?」
贺秉文:「也不是没可能,S市几家大医院目前都是在跟我们合作,馋这一碗羹的人向来不少。」
程幼宁:「我们不在,公司那边稳得住吗?这次动静不小。」
贺秉文:「有何林许,不用担心,他手段比我狠毒,没人能从他那里讨到便宜。」
程幼宁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们关係很好。」
贺秉文:「我有说不好吗?」
程幼宁不知该怎样回答。
贺秉文:「你也看到了,这世道没那么友善,也不是谁都那么好命干干净净就能活下去。生下来命不好的,只有狠一点才能苟活下去。」
贺秉文将手里的空烟盒子揉成一团塞进兜里,「而且我老婆虽然狠,但从没主动害过人。」
程幼宁:「有啊,害过我老婆。」
贺秉文被怼了个正着,哭笑不得。
贺秉文:「人不大还挺记仇,我不都把自己当债给还出去了吗,还不够?」
程幼宁看着手里的冰美式冰块融化,在女儿墙上洇出一滩水渍,「你说她为什么不记仇呢?」
贺秉文:「可能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吧,记仇有什么用呢,你也堵不住那些碎嘴子。那些个人想说就说,说了什么既不会记得也不会回头看。有些人吧,他自己不快活就巴不得全天下人都不快活。再就是这日子吧,噁心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了,有时候你都不会相信还能有啥好事发生,反倒是坏事,件件都觉得合情合理。」
程幼宁:「当初她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贺秉文:「几年前她出事的时候,我还没站稳脚,最后怎么处理掉的,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她刚来S市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她小时候其实挺任性的,算是比较难伺候的大小姐,家里聚会都会叫上我们,饭菜要是不对胃口,一口都不会给你赏面子吃一吃。我记得约她见面的时候,那家餐厅牛排煎得有些老,我正等着大小姐发脾气呢,结果她什么都没说。我当时有些好奇,餐后甜点要了榛子蛋糕,她还是勉强自己吃了一半。」
岑晚谣不喜欢甜点里有坚果碎,哪怕是巧克力里的,也都不怎么会吃。
贺秉文:「再骄傲的人,这么拼命揉搓,也还是会碎。」
程幼宁:「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贺秉文:「倒霉的人有几个真有错?做错了才倒霉那就不叫倒霉了,那叫罪有应得。好笑的是有罪的人反倒乐得快活,屎盆子尽往路过的身上扣,你要是问他他还得来一句,怎么着,谁叫你要走这条路,活该你倒霉。」
程幼宁:「艹!」
贺秉文乐出了声,「哟,会骂脏话了?会骂脏话就对了!会骂脏话才是个正经社会人,这世道啊,你一推开窗,满眼都是腌臜东西,比屎还烂,比猪大肠还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