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罗青岚勉强一笑「我看帐篷里太闷了,就想出来走走。」
「太闷?」无尘微微皱眉,现在虽然还没到深秋,但是天气已经转凉,再说这里是森林,比城里要凉快得多,怎么可能会闷,编也不知道编个好点的理由。
果然是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哄骗了吧。
罗青岚也知道自己的理由找得并不好,她不想在这一点上做过多解释,叉开话题:「你几岁了?还在上学吗?」
「十四,没有。」
「为什么?」
「我没办法融入到学校的氛围,他们都觉得我是一个怪人……我没办法在学校里呆下去,现在这样也挺好。」
罗青岚怔住,她抬起手搂住无尘的肩膀,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不要太在意,一切都会过去,是他们不懂你。」
无尘面无表情的把自己的脸埋进罗青岚的怀抱里,这个怀抱有点温暖,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享受过又失去了的温暖,不!别自欺欺人了,她从来没有享受过那样的温暖。
「说起来,你穿这么多不热吗?」罗青岚在说话的时候还伸手去撩她的衣袖,无尘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上那一节便被拉开,两人都愣住了。
罗青岚眼睛瞬间红了起来,她盯着无尘看,咬牙切齿的说:「谁做的?谁对你做了这样的事?」
无尘漠然的收回自己的手,一声不吭。
「你穿这么厚的衣服是为了遮挡这些伤痕吗?」罗青岚的眼泪控制不住落了下来「怎么会这样?你还只是个孩子……」
说到这里,罗青岚抬头往无尘的脖子方向看,趁无尘没反应过来快速拉开她的领口,更多纵横凌乱的伤痕撞入她的眼睛里,她说不出话来了。
数不清的伤口纵横交错,单是手臂和脖子就已经是体无完肤,有鞭伤、刀伤、烫伤……不敢想像这个女孩都经历了些什么?
是谁对这样么小的孩子下这样的狠手,而且这些都是陈旧的老伤疤,已经结疤了好久年的那种,意思是这些伤口都是这个女孩在她更小的时候受的伤……
罗青岚不敢再往下想,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儘量不发出声音,她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很痛苦了,直到见到这个女孩。
良久,罗青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是谁做的?」
无尘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是你哥哥吗?是他对你做了这样的事?他这是在杀人啊……」
罗青岚越说越激动,就差没立刻跳起来去杀了白瞑。
无尘一隻手压在罗青岚肩膀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明明是那么瘦弱的胳膊,却能让罗青岚无法动弹。
「不是他,他是我哥哥,不会伤害我。」
「真的?」罗青岚有点不太相信她的话。
无尘点头说:「真的。」
罗青岚无话可说,她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轻拍着无尘的肩膀,眼睛里满是心疼。
无尘被她的眼神弄得心思有些乱,已经很多年没在别人的眼神里看到关心心痛的了,自从白瞑把她带在身边之后,人们看她的目光都是敬畏或者质疑,又或者是嫉妒,关心这种感情好像不再属于她。
罗青岚是第一个。
「都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无尘重新转过头看向森林深处「我以前其实过的很不好,是哥哥他给了我新生,带我逃离火海,我……现在其实过得很好。」
无尘不知道的是--她所有的解释在罗青岚眼睛里,都是为了掩饰自己悲惨,她其实过得很不好,被伤害着还不能说出来。
「其实……我们很像。」罗青岚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她把手伸到无尘面前,拉起自己的衣袖。
虽然没有无尘的伤疤那么狰狞恐怖,但是罗青岚白皙的手臂上也是遍布了红痕,无尘认识这些痕迹,有一部分是被打的,还有一部分……是吻痕。
「你……」
「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姐姐。」罗青岚打断了无尘的话,快速将衣袖拉下来盖好自己的手臂,低下头小声说「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好。」
既然罗青岚不想说,无尘也就没有要强行问下去,她不是那种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从而伤害别人的人。
「我就住在你的隔壁隔壁帐篷,和那个叶笑姐姐住在一起,她也是个很好的人。」说起叶笑,罗青岚会心一笑,可以看得出来她跟叶笑的感情很不错「如果我不在的话,你有事也可以找她。」
无尘点了点头:「好。」
说完,两人一块看向森林深处的风景,她们都有意无意的陷入自己的情绪里,不知道是谁影响了谁,过去的记忆又一次被翻出来。
那些她想极力遗忘的,却跟着这浑身的伤疤一起,烙在她灵魂的深处,永远不可能摆脱,她註定要跟这些折磨她的回忆共存,知道生命结束的那一刻。
但是无所谓,已经被折磨过那么久,她跟白瞑一样,学会了麻木,麻木之后就不会再觉得痛了。
罗青岚的情绪慢慢恢復下来,她知道该怎么样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我好久没跟人这样好好聊过些了,谢谢你啊。」
无尘:「我也是。」
这句话倒是真的,在阎君殿里,身边的人看她都带着敬畏,更甚者是不敢跟她对视,跟跟她面对面的人就那么几个,都是阎君殿里身份很高的人物,关係算不是好,而白瞑--她的少主其实并不会聊天,不管平时在人间他表现得有多会人情世故、温润如玉,内里其实还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