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扫了一眼那个依旧被留在水池里,已经因为水流飘到出水口,被池边石头拦在那里一盪一盪的恭桶,「全是这质子惹的祸!过了这次,我非得揍死这个狗东西!」
另一个瘦一些的太监似乎有些胆小,「就怕过不了啊,燕长歌他不会去皇上面前乱说话吧,万一——」
「没有万一!」
前面的啐了一口,咬牙道,「事情已经败露了,我们干脆先下手为强!反正合宫都知道,这质子又不是真的被皇上尊重,虐待他也是皇上默许的!」
「那,那我们,要怎么做?」
「我们不能等着燕长歌去皇上面前说嘴拿捏我们,我们这就去找师傅!求师傅去找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方公公。方公公可是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就说……」
这太监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沉,「就说燕太傅维护西浮国皇子,替西浮国皇子出头,还与西浮国皇子往来过密。皇上本来就对西浮国没有好感,你说,这话先落进皇上耳朵里,皇上还会听燕长歌替那狗质子开口袒护,指责我们不是的话吗?」
瘦太监脸上一喜,忍不住朝他竖了个根大拇指,「还是你厉害啊!那等到他之后无论是说什么还是不说什么,只要他替那质子张嘴,皇上就先疑心上他与那质子勾结了!」
「那我现在就去求师傅帮忙!」出主意的太监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瞥了眼池子里那个恭桶,还有池边上七零八落的几个恭桶,「手头的活儿不能耽搁,那质子刚被燕长歌带走,暂时不能再动,你把这些刷了,可不要耽误了正事儿!」
「哎哎——」
瘦太监见他直接要走,上前两步拦住了他,「你让我自己刷!?」
壮太监皱了皱眉,「不然呢?这活计那质子不干,你还能不干?耽误了主子们用,咱俩都得掉脑袋!」
瘦太监似乎不敢跟他硬顶嘴,低声嗫喏道,「那两个人的差事,你不能丢给我一个人啊。」
「我这不是要去求师傅,帮着救咱俩的命吗,你不想活了?不然你去想办法?我就来刷桶!」
瘦太监张了张嘴,那求师傅的利索事,他还真不如对方办的来,「那好吧,我刷。真希望这次没事,以后有那质子随意支使着,也不用干这腌臜差事了。」
他心里何尝不明白,有那个质子在,他自然能跟着共事的太监一起欺负那个质子。
但一旦那个质子不在,被欺负这样的事,就会落在他头上。
「好了,别发牢骚了!虽然不确定燕长歌会不会去皇上面前捏咱们的错,但保险起见,我们得赶在他前头!」
…
无论是燕长歌,还是严无鸾,都对两个太监因为恐惧后果而做出的试图先行反咬的事,一无所知。
黄昏时刻,出宫回府的燕长歌,路过长街,也并没有忘记自己对严无鸾的许诺。
在一家成衣铺子面前停了下来。
在他的身后,跟着的是每日按时带着官轿去接他的管家兼近身侍从燕安。
「跟我进去,挑两身衣服。」
燕安不由笑道,「大人,府上为您早早定製的秋衣已经到了,便是再买,这种事您只需要吩咐小的一声就行了,何必还要亲自来成衣铺子呢。」
「你挑不准。」
说着的时候,燕长歌已经踏进了成衣铺。
店铺老闆一看到他一身大红官服的走了进来,先是一惊,接着立马就要下跪,「大人——」
「不必拘礼,我来买衣服。」
「是是是,敢问大人买什么衣服?小店新到的最好的料子,也可定做!」
燕长歌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额头,「这么高。」
又垂手掐了掐自己劲瘦的腰肢,「腰比我要细上个一两寸。先拿四套现下可穿的成衣,再定做几套厚重秋装,你回头送至我府上。料子用好的,花色不要张扬,银子不是问题。」
「是是,我记下了!这便给您选出来瞧瞧!」
身后的燕安看着自家一向儒雅持重的大人在那里又是比划又是不差钱的架势,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大人,您这是给谁买的衣服?」
燕长歌回眸,手里的一把山水画扇一下子拍在了他头顶,「小朋友,不该问的别乱问。」
燕安呆愣愣地摸了摸头,「…哦。」
今天大人怎么怪怪的…还有,小朋友?
他比他家大人还大三岁呢好吗!
…
夜色降临,皇宫角落里的低矮柴房里,严无鸾啃干净了一个剩馒头。
哪怕吃的东西依旧是这样被厨房那些人打发过来的,但他今日的心情还是前所未有的好。
人也是前所未有的轻鬆。
自从来到这座东黎国的皇宫里,他还是第一次有大半天不用被逼着干那些不堪忍受的脏活累活。
第一次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拥有短暂的宁静,哪怕是柴房。
而且,更重要的是,身上还穿着那个人贴身穿过的衣服!
他贴身穿过的衣服啊!
此时此刻,就严丝合缝的紧紧贴在他严无鸾的身上!
这让他有种整个人都置身那个人的怀抱,被他紧紧包裹在怀里的错觉。
甚至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他残余的气息。
严无鸾缓缓闭上了眼睛,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衣服上的每一丝触觉与气息,又慢慢倒下身,格外小心地躺在那片软草上,似乎生怕那草边儿一不小心将衣服划破,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