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多了就没劲了。」岑肆说。
江识野咬着唇狠狠瞪他。
他也不知道为啥,情绪不散,想流泪的红眼睛就不散。岑肆大拇指往他眼皮上揉,江识野眯起眼又睁起眼,锁在眼眶里的水轻易染到岑肆手指上。
岑肆宛如在揉一盏掉进池塘的月亮,又湿又亮,安慰轻哄的语气,遥远的温柔感,「我没事,你再这么咬你嘴巴,你绝对比我先吐血。」
江识野不理他。
静静地数他指纹的「斗」。
就是指腹上的圆圈儿纹路。
两道声音突然一起响起。
「再去一次医院。」
「我明天就去医院。」
岑肆笑了。
江识野说:「这次我陪你去。」
岑肆说好。
江识野又垂下眸来。
他刚把岑肆的右手数完,五个指纹竟全是斗,现在掰起左手无名指。
继续数。
左手也有四个。
俗语说,一斗穷二斗富,九斗十斗享清福。岑肆有九个斗,说明他命很好。
才对。
「岑肆。」
「嗯?」岑肆看着在车窗上滑动的小雨痕,被江识野叫一声全名还是有些本能地心颤。
「……你知道我流星雨那天许的什么愿吗。」
岑肆摸着他的耳后:「什么。」
「愿望说出来会不灵吗。」江识野犹豫着。
「不会,看你许的是什么愿望,是靠自己的还是靠天意的,人定胜天。」岑肆又端起主观唯物主义的架势,转念一想,「你这愿望不会是靠我吧。」
江识野笑了笑。
当时岑肆就很自恋兮兮的说不要许与他有关的愿望,江识野也觉得有些矫情。
但是许愿本身就带点儿矫□□彩了,和他控制不住的眼泪很配。
「没有,我许的是关于自己的。」外面响起了紧急剎车声和喇叭声,配合着雨刮器的声音,显得江识野说话很轻,小心翼翼,「我就是说,希望我能一直在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身边。」
汽车拐入繁华的街道,岑肆看着融入雨景的蓝色的路牌,仿佛高斯模糊。
挺巧的,那会儿他口口声声说着不信天不许愿,其实也许了和江视野相同的愿望。
但说法不同。他说的是——
「殭尸。」
「怎么。」
「你应该说,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一直在我身边。」岑肆缓缓道,「让别人围着你转,而不是老想着自己来付出,这才叫愿望。」
江识野一愣。
他抿了抿嘴,耳朵贴着岑肆的大腿,布料碾磨着他的耳廓,沙沙的。
良久,他才乖乖应了声:
「我知道了,四仔。」
第二天,岑肆第一次带江识野去他治疗的医院。
给他主治看病的是个老爷爷,岑肆表面叫他爷爷,私下叫他祁老头。
「他孙女以前是我们家的私人医生,不知道你能不能想起来,以前还给你看过感冒。」
江识野有印象,他被岑肆扛进家里那晚遇上的姐姐。
她爷爷祁老头则是这家私立医院的院长,长得就很老顽童。他当着江识野的面,没把话说重,等支开江识野让他去拿新开的药后,他才问岑肆:「你还要搞多久?」
「快了,就八月过了几个活动就没啥事儿了,到时候我天天来见您。」
祁老头没理他的嘴贫,老花镜一闪:
「我信你!你之前不是说你那个狗屁综艺结束了就行了吗。」
「计划有变嘛。」
祁老头嘆了口气:「四仔,不能再这么撑了,这样吃药耗下去不是办法的,又伤胃,用处也已经不大了,你这病……」
「我知道,病人就要有个病人的样子嘛,该躺得躺。」岑肆仍然嬉皮笑脸,「但爷爷我才21岁啊,不想天天在这里躺尸。」
祁老头继续吹鬍子瞪眼:「你现在不在我眼皮底子下躺,到时候我只能让你哥订个棺材给你躺。」
岑肆笑个不停。
「该说的我都说了,四仔,你那男朋友很疼你,你可别到时候让他难过。」
岑肆垂眸,扯着手指。
过了会儿,他才低声问:
「但这是我能控制的事儿么。」
「能控制一部分。你得加油,不要再想当初那样作践自己。」
作践,是指有段时间岑肆天天想死。
确实觉得生活没意义了。巴黎奥运会马上开了,他一想到这个事儿就作呕,真的呕,病情都直接加重的那种。后来他受不了了,尝试自杀。
还是被救了回来。
家人们吓坏了,想方设法拼命让他振作。岑放都红着眼妥协地说「要不找小野来」,更踩到岑肆雷区。
他已经不想再联繫江识野了。
活人不起效,后来是岑扬的一句「妈要是看到你,她会有多难过」把岑肆砸清醒了些。
他去听陈醉的歌,不受控制地又去搜江识野的歌。
他不会听《索性》,里面的击剑元素太多了,那是冠军之歌。
就听《所幸》,告白之歌。
岑兰有一次看他,碰巧听到《所幸》里一句歌词,「如果怦然瞬间也能一如既往排练,像入戏演员,一遍又一遍」,突然灵机一动,急病乱投医地让他去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