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不是户部之过,宋吉光依然没有落了气势,顶着乌青的眼眶直到将帐目对好才甩着袖子走了。
所以也不怪士族拿他第一个开刀,拿他当杀鸡儆猴的那隻鸡。
这都是他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好报』,士族的一些人也是憋了挺久了。
是以才能在要搞他时,才如此用力的往死里搞他。
当然反过来,他也差不离。
只要能让士族的人不痛快,他就会很痛快。
拿士族的人去激将他,实在是一激一个准。
他能踏平所有艰难,将这件事给办的又顺利又好。
他绝不可能输给士族的任何一人,哪怕那人其实可能只是个假想的敌人。
萧长宁看着宋吉光恨不能立时就去收拾行李奔赴梧州的样子,不由摇头笑了笑,在揣测和把握人心这方面,她就是努力学一辈子也赶不上谢凤仪。
宋吉光心绪冷静下来后,最终说出了他刚才就想说的话,「为了保下我而做了许多事的,是公主吧。」
他能为官多年,不会过于迟钝。
士族想要他死,想要他全家都死,且还是要背负污名去死。
他们这一派想要保他之人有,想要他死的也有。
但想要保他的人都做不到能这样快速反应先将他护下,再将欧氏给拉出来认罪。
龙椅上皇帝也想保他,不也无能为力吗?
最后他靠的是什么得回清名,他在捋过所有事情后,心里是有数的。
这件事情沸沸扬扬,只要有心去寻,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们宋家也是太祖坐上皇位后就扎根在京都了,能力还是有点的,也是能查到一些东西的。
「我与公主平素几乎从无交情,公主却肯信我保我,公主就不怕……」
宋吉光眸光中泛着几分复杂,烛火照映在他的鬓角上,泛着几许银色。
他年纪不小了,身板再是硬朗,若是按照正常下狱的流程,就算是最后还他清白了,期间他也是熬不住的。
但因为萧长宁的先手,让他免了许多原本会躲不过去的苦头。
她为什么会那么信他是清白的,她就不怕信错人了吗?
「这与有无交情无关。」萧长宁神色沉静,「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为苍生治水者,不可使其沉溺于湖海。」
「为时下奋博者,不可使其淹没于尘埃。」
「为未来奠基者,不可使其从宽而入窄。」
她一字一句说着,漂亮至极的娇容上浮现出几分这天下要善恶分明的固执与单纯,「若善者不得善终,恶者则会更恶。」
「宋大人,我今日愿意尽我所能帮你,是因你是位真正的好官,是大梁不可失的基石,亦是能托起大梁的立柱之一。」
「大梁需要你,大梁百姓也需要你,仅此而已。」
宋吉光面颊抽动好几下,好半响才起身对着萧长宁一拜到底,「公主光风霁月,明正坦荡,是大梁之福。」
「若公主有一日有心皇位,下臣愿站于公主一方。」
萧长宁有些好笑,为什么勋贵一方,都感觉她会对皇位有想法,且甚至认为她要是上位还会做的不错呢?
宋吉光的前后态度的变化,就很充分说明了他思想的转变。
从嘲讽她想谋朝篡位,到觉得她要是去争也是可以的。
从这方面来说,谢曦和谢凤仪的话才是对的,不是正直公正的人就适合做皇帝。
萧长宁伸手将宋吉光託了起来,「宋大人,我无意皇位,即便坐上去了,也做不好一位皇帝。」
「但我会保证,下一任坐在皇位上的人,一定会是个好皇帝,且绝对是我萧家之人。」
宋吉光借着她的手劲儿起身到一半,听到这话眼皮不由狠狠的一跳,「公主的意思是,下位帝王不会出自皇子中?」
第654章 你又输了
「阿宁,你又输了。」谢凤仪和萧长宁自宋家出来时已然是过了二更了。
谢凤仪一手拉着萧长宁贴着墙根儿慢慢朝前走,「我就说宋吉光心里都有数,也不会在嘴上表现出哪怕一个字来吧?」
萧长宁抿了下唇,到底还有点对赌约输了的小失望,「他看上去不像是不记恩之人。」
「谁说他不记了。」谢凤仪将另一手拿着的茶罐举了举,「这不记得么。」
「心爱又古朴的茶罐赠我了,里面还放着咱们在外吃饭时,我总点的六安瓜片。」
「他还是很有心的,这个茶罐儿价值很高,有出处,有来历,有年头,物件儿也好,一看就会令士族之人喜爱。」
「他已经在很尽力的表达他的谢意了。」
萧长宁还是有点气难平,「临出来时我都特意点他了,他还是装了傻。」
「我不明白,让他亲口说出个谢字就那么难吗?」
「当然难了。」谢凤仪对着月色看了看上麵茶罐儿上面栩栩如生的海棠花,唇角扬起笑得很是欢快,「他还没到十岁起就和世家子掐架了。」
「现今都过去几十年了,期间没有一日是不势同水火的。」
「他对世家之人打骨子的嫌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之境了。」
「他是死也不会对世家任何一人说出感谢之言的,这是老头最后的倔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