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挑出这个来,是因为这个茶罐原本是通体透白的,是个货真价实的古物件儿。」
「他拿去给添上了画儿,还怪顺我眼的,瞅着很有点意思,我就留着用了。」
「刚才恰好看到宋老头捧茶罐儿跟捧宝似的,我就顺口编了个故事,顺带刺他几句。」
「没想到老头还挺单纯,我说什么信什么。」
萧长宁好一会才说了句,「你真的适合去做外交使臣。」
眨个眼的功夫,就能编出个令人听不出破绽的故事来。
尤其是这虚假的故事,还能有佐证,将假的都落成真的。
大梁需要她这样的人才去为官,与他国使臣进行友好沟通。
「这其实都是小道。」谢凤仪终于将茶罐看够了,按着盖子信手往后一抛,后面跟着的茶白瞬时接下收到了怀中。
谢凤仪将素白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握成拳头,「这才是大道。」
「拳头硬才是道理,对方强我们弱,计谋心机耍到极限,最多也只能是不吃亏或者是占点小便宜。」
「若是咱们强对方弱,咱们就能理直气壮的要让对方将大便宜双手奉上。」
「就算是咱们不去主动威胁,他们都不敢不给,因为他们怕挨揍。」
说话时的谢凤仪眉眼瑰丽,笑语盈盈,语声也很软糯。
但这些话,并不软也不糯,还透着几分铁血峥嵘。
萧长宁仰起头看向了夜色下不远处的皇城,「你说的对。」
「那是,我说的什么时候不对过。」谢凤仪永远都无比自信,而后站住了身子,「到了。」
她们今晚要看的人不止宋吉光一个,还有个在宫里的国师大人。
而如今见国师,最安全又低调的方式就是走密道了。
主仆三人入了密道,忍着地道中不太好闻的气味儿到了国师房间下方。
茶白在出口处倾听了一会儿,才对谢凤仪和萧长宁无声的点了点头。
谢凤仪颔首,茶白会意的将密道口打开后灵敏的上去了。
没过一会儿,老神棍就被茶白给带了下来。
「哎呦,我的小祖宗,我总算是见到你了。」国师一见到谢凤仪,顿时像是见到了亲人,立马就热泪盈眶。
「打住,你少来噁心人的这一套,有人话就快说,没有就赶紧上去。」
国师脸上挂着的久别重逢喜悦激动神色被她一句话给灭了大半,换成了委屈与哀怨,「你能不能将我弄出去啊?」
「再待下去,我怕是会在成为你们陈留老宅的花架子之前,变成宫里的花肥了。」
谢凤仪瞅了瞅他,原本是想再喷他几句的。
可在看到他的眼神时,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发生什么了?」
老神棍市井出身,又天生的心眼活泛,在某些方面胆子奇大。
别看在她面前怂的不行,实则对着皇帝他一忽悠就是这么多年,还装的滴水不露,从来没出过错。
一般人哪里敢,又哪里有这等的手段。
他那死德性是不能给颜色没错,但只要不让他尾巴翘起来,他就十分的知道分寸。
特别的明白什么话是能说和什么要求是可以提的。
他在过国师这些年,没有给过他什么计划。
可他心里门清儿,他需要做的,就是做好这个国师,并且是备受推崇和皇帝心中能有几分信重的国师。
去陈留养老是王竹应的,并没有说何时。
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刻或许不会太晚,但绝不会是眼下。
那么是什么导致国师在明知道不应该提这等要求的时候,还是提了出来呢?
「暂时没发生什么,可我觉得很不安。」老神棍手一下一下捋着拂尘,脸上有着说不清的烦躁,「我最近总是心惊肉跳的。」
「而且我觉得,皇上他……」
他看了眼萧长宁,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眼谢凤仪,还是将话给说了出来,「他不太对劲。」
「以前只要他身侧几乎是时刻离不可江公公的,最近他单独在紫宸殿内的时间越发多了,看人的眼神也越发的阴沉。」
「他偶尔召我前去,看向我的眼神也令我毛骨悚然。」
「我山门之人最近入紫宸殿的次数也比往日多了,以往他虽信道,也没有这么勤快的召道士来入宫。」
「谢姑娘,我总觉着,皇上他……他有点要疯魔的征兆。」
最后一句话,国师几乎是低至无声。
然这里是寂静的地道,他的声音再小也足够面前的人听到。
国师在说最后的话时,全部精神都放在了萧长宁身上。
只准备只要她有任何的动作,他就窜到茶白身后躲一躲。
出乎他所料的,萧长宁很平静,没有任何气怒的架势。
国师大着胆子将目光在她脸上定了一瞬,发现她也并非是在佯装平静。
这个认知让他放鬆了下来,心中的紧张淡去了许多。
谢凤仪对国师的人品没什么信任度,对他的话和直觉还是能相信的。
她思索了一会儿,心里浮现出了一个答案来,她测过脸问也在沉思中的萧长宁,「阿宁,你说皇上是搭上了盗天机呢,还是搭上了老怪物呢?」
每个人的变化,都不可能没有任何缘由的。
皇帝身体每况愈下,对上士族也是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