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贞道:「这会儿走,就走的快,到了也得二更天了。万一路上有什么不顺,只怕就要到三更。黑灯半夜的,姨丈姨妈都歇下了,咱们一到,就要起来,折腾的都睡不好。」
窦宪道:「那怕什么!爹娘一定盼着咱们早点儿到,就半夜起来,也是高兴呢。」
正说着,店主人来送茶水,这人原是认识窦宪的,笑呵呵道:「窦小官人,不瞒你说,前几日有客人讲,这两天,附近山上有老虎出没,一到晚上就出来伤人,我看小官人还是小心些,就在咱家店里歇一晚,莫要走夜路才好。」
第44章 (下)
【陆青勇力拦惊马】
窦宪笑道:「你这老倌, 要留住店,直说好了,编这些鬼话唬人!我在这一带住了快二十年,从没听说闹什么老虎。你说有人说, 谁说了?我只听见你在说!」
店主人呵呵笑道:「是小店在说, 可是听人说也是真的哩!小官人能有多大, 就说二十年, 我老倌儿二十年前还说过,那会儿小官人, 还不知在哪儿哩!」都笑了。
店主又道:「我还听说, 这隻老虎,专咬那又年轻又俊俏, 像小官人这样,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不光咬人,它还要银子哩!」
窦宪笑得喷了茶,斥道:「我去!这老油嘴儿, 越说越没谱儿了, 敢情这老虎竟是你亲老子不成, 专在路上拦人住店,拦不住的,咬了人,抢银子给你?」
逗得哄堂大笑。店主笑道:「罢了罢了, 我说不过你小官人, 可有老虎的话是真的, 不是小老儿耍嘴,凭小官人信不信吧!」窦宪边笑边说:「行行, 我知道了,多谢你老人家了!」
蒋铭看了看云贞,笑说道:「宁信其有,莫信其无。再说晚上冷不好赶路,也别走得太累了。不如就在这里住下,歇一歇,明天早早到了,两下都轻鬆。」
云贞道:「我也是这么想。再说,孟起表哥还在后面,等等他也好。」
窦宪告诉店家去安排,笑说道:「这下可合了你的愿了!快把你家好酒好菜都端上来,选上好的房,明儿结帐,得给我们打个折才行。」店主道:「这还消小官人吩咐?」笑应着去了。
话说这山村里客栈,地方敞阔,屋前很大的一个院子。允中和李劲从窗望出去,只见靠西边院墙处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大圈人,或蹲或站,说着话,乱乱鬨鬨的。
允中问:「那些人做什么呢?」李劲道:「看样儿,是要踢球耍子,还是干啥?」窦宪伸头瞅了瞅:「难道是斗鸡的?」
叫店小二来问,果然是。窦宪道:「上次不是说,因为斗鸡斗死了人,叫停了么?」小二笑道:「这几天又开始了,哪能禁得住的!」
蒋铭道:「怎么斗死了人?是不是赌钱斗殴,殴杀了人命了?」
小二笑答道:「殴伤人命的事,以前也有过,这回却不是。是那人输了银子,急火攻心,自己倒地就死了。客官您说,这干别人什么事儿,又没谁栓着他脚来!谁知他老婆非告官,哭哭啼啼,说有人知道她老公有病,要害他,故意引诱着来的,把小店都拉扯上了。一个妇人家,又哭又闹,缠个没完,知县相公没法子,只得究治,把两个养鸡的拿去,打了几板子,教赔了几两发送银子,这才了了事。就因为这,禁了一段日子,怎么禁得住?这几天又开始玩了!」
窦宪笑嘻嘻,向陆青道:「这个挺有意思的,等下咱们去瞧瞧!」
不一时,就见有人抱着斗鸡进院,放在一圈人中间。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吆喝,押宝下注,一片乱嚷,甚嚣尘上。
窦宪拉着陆青出门看热闹。云贞嘱咐道:「去看看就行了,不要跟人赌钱。」窦宪笑道:「我知道,姐放心。我们就去看看。」
蒋铭给李劲使个眼色:「你去看着点儿。」允中从前没见过斗鸡,也想去看,跟着李劲去了,过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坐下不则声。
桂枝疑道:「三少爷怎么回来了?看见了么?」允中攒着眉毛:「看见了,我看那两隻鸡,抻的脖子老长,咬的……毛乱飞,吓人捣怪的……」众人都笑了。
却说李劲跟在陆青窦宪身后挤进圈子,只见两隻斗鸡立在地中间儿,斗的正酣。其中一隻羽毛黑黑的,油光发亮,就像披着一层黑缎子,乍着翅膀,背羽底下绒毛却是白的,尾巴上还有几根黑白相间的长翎。
窦宪对陆青说:「这隻鸡有个名号,叫做『乌云盖雪』,你看长的恁漂亮,斗起来也是十分厉害的。」
再看「乌云盖雪」对面,是一隻芦花鸡,黑白花纹洒洒点点,毛色虽然不如「乌云盖雪」鲜亮,却也生的雄武健壮,头小目深,皮厚脚大。
就见两隻斗鸡都抻长了脖子,站得直直的,有半人多高,颈子上羽毛蓬起来,乍着膀子,如有深仇大恨般,眼睛直瞪着对方。僵持了片刻,忽地都跳起来,张开翅膀飞身扑啄,搏斗厮杀,一时鸡冠都被啄破了,鲜血直流,场上鸡毛乱飞。那些閒汉们争着喝喊,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乍手舞脚,吐沫星子乱溅…窦宪和陆青也跟着喊叫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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