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中说:「我买了瓜果点心,叫厨下备办些酒菜,等晚间,还照往年那样儿,在翡翠亭摆案,丫头们拜月乞巧,大伙玩一会儿,大嫂也要去呢,到时母亲也去看看?」
白氏笑道:「行,到时我也过去瞧瞧。你父亲说,今晚要在外头坐坐,刚好你二哥也回来了,你们四个人全了,在敞厅上摆张桌儿,吃几杯罢。」
允中道:「我说呢,那会儿大嫂吩咐,在敞厅熏艾呢。」白氏道:「是要熏一熏,才立秋,蚊子多的很,咬的忒厉害。」
蒋铭忽然想起什么,皱了一下眉,向允中道:「刚过来时,看你在紫葳架那边做什么呢?跟着两三个丫头。」
允中讪讪一笑,没言语。蒋铭道:「是不她们又支使你做这做那呢?」不等允中分辨,嘆气说:「你呀你,简直了,成日给丫头们当小厮使唤,没个出息!」
允中被说的急了,嘟囔道:「那又怎么样?世上不是谁都像你,胸怀天下,志向远大。我就乐意这么过日子,又不碍着别人事……」
蒋铭板起脸道:「你说什么?」允中把头一低,不言语了,白氏嗔道:「你别欺负中儿,做这些有什么不好的?我看就挺好,大家子开开心心,有什么不好!」
蒋铭叫了声:「娘——,您还惯着他!要是我也跟他这样,不知给爹骂成什么了!您看看他这脾气,一点刚性也没有,以后娶了媳妇,也得受他娘子的气!」
允中扬起脸儿,向蒋铭笑说道:「受气也是我自己愿意的!怎么着吧?」白氏就笑了。
这天晚上,天气晴朗,空中银河如练。微风吹拂,送来阵阵清凉。父子四人坐在敞厅上吃茶说话,白氏和兰芝都去翡翠亭看丫头们乞巧去了,吩咐瑞香和芙蓉在厅下伺候着。
蒋家素有这样惯例:一年总有两三次,蒋毅把孩子们召集一起,往常蒋锦在家也可列席,各人说些见闻心得,这时候不论谁都能畅所欲言,即便说错了,老头也不发火的。
聊了一会儿。蒋毅看蒋铭总不言语,只瞅着远方夜色出神。便问起修路的事,蒋铭这才回过神来,把在乡下如何采办材料,如何跟工头查验路况,如何计算工时工费等事讲述了一遍。
蒋钰笑道:「这个活儿可是不清静。你是不是又费神,跟人斗智斗勇了?」
蒋铭笑了笑:「也没有了,就他们几个,还不值当我斗智斗勇呢。」顿了顿,冷笑一声:「就是那个薛大,跟采办砂石的王经纪,一看俩人就是老伙家了,背地里嘀嘀咕咕,还当我不知道,在我面前装!叫我拿话敲打了几句,他怕了,买了一坛子酒,两盒子肉,到我跟前打旋磨儿。我说:你这是做什么?这是我自己家里的事,你倒承想我也抽个份子不成?」
蒋毅和蒋钰闻言都笑了,允中想了想才明白过来,苦笑了一下。
蒋铭接着道:「我说,你俩也不用在我跟前演相声儿,你们有你们的行市,只要别贪过了头,我就睁隻眼闭隻眼算了,难不成因为我们家做慈善,倒把你弄的清汤寡水吃不饱饭?只是有一样儿,要是活儿干的不地道,可别怪我翻脸。咱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是江宁府衙门,还是润州府衙门,由你自己挑……」
说着看了看父亲,蒋毅不动声色。蒋钰在旁哼笑一声道:「这个薛大,常年包揽做工,那年咱家修路,赶上他带人去庐州包活了,后来回来,还托人跟我递话,想承揽压路的活儿,那会儿已经安排好了,我就没理会他。不过听说他带的工队,干活儿还行。他老家是溧水的,一家老小都守家在地,料他也不敢作什么大怪!」
蒋铭道:「哥说的是,我就是看不惯这样儿的!依我脾气,早就叉出去了,可是一想,换个人,保不准还是一样,或者有别的大毛病,防不胜防,可奈何?所以只要他不过分,我就睁一隻眼闭一隻眼罢了!」
蒋钰笑道:「这事也只能这么着。如今底下这些行当,渐渐都成了例,由不得不做葫芦提,一时要改,哪有那么容易的。」
蒋毅放下茶杯,捻了一捻颌下髭鬚,说道:「事情做到八分,关键处没有疏漏,就算是圆满了。对下层小民,还是得常情忖度,不能太苛了。」
蒋钰点点头:「父亲说的是,『王道不外乎人情。』凡事只要不触律条,还是宽容些个,才见祥和。」
蒋毅看见允中低着头若有所思,便问:「中儿,这事儿你怎么看?」允中抬起头,一脸烦恼,期期艾艾说道:「我就是想不明白,怎么人人都这样,好好做事,拿自己分内的银钱不就行了?干嘛非要费尽心思,钻营求利,多累!还招祸。」
他一说完,三人都笑了。蒋钰道:「三弟书上没读过么,『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要是世上人都能知足守分,早就天下太平,没这些伤脑筋的事了。」
允中道:「就是多欲也不怕,世人都爱钱财,只要取之以道,也不至于如此。」
蒋铭冷哼了一声:「你想得倒美!没听说过么,『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这世上可是君子少,小人多!趋利之徒,哪有知足的时候?为了钱,什么事不干出来!要是没有严刑峻法震慑,岂不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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