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铭回道:「开工还算顺利, 一应砂石灰土用料, 都备办妥当了,说好了, 跟着工序一批批到地, 头两批都到了。修桥木料也到了,出了点儿磕绊, 都是小事,应手就解了。我看差不多了,这几天也没什么要紧事,让李劲留下看着,赶过节回来待几天, 然后再去。」
蒋毅「嗯」了声:「也好。我正想呢, 赶中元节教小三过去上坟。就和你一起走, 让他也看看工地,长长见识。」蒋铭应了声是,蒋钰上下打量他:「看你风尘仆仆的,吃饭了没?」
蒋铭笑道「就是还没吃呢!不想在路上吃, 只想吃家里的饭。」蒋毅便笑了:「你先去吃了饭, 晚些再说吧。」蒋铭应喏而去。
蒋钰看他去了, 回头向父亲道:「二弟头一回办这样差事,也真难为他, 这天气热,人也忒辛苦。」
蒋毅一笑:「自在不成人。不经些辛苦,将来怎么办大事。你像他这么大,也早独自跑外了。」蒋钰笑了笑没言语。
蒋毅又道:「辛苦还是其次,我就是希望他多经些事,明白些人情世故。以后出外办事,也好考虑周全些。」
蒋钰陪笑道:「二弟很能干了,人聪慧,也有机谋。将来差不了的,父亲不必过于担心。」
蒋毅点了点头:「这两年我看他还成。就是性子忒执拗,待人待己严刻了些。这对自己要求严些,固然是好,对别人太严,胸襟气度就修不出来,也恐怕不虞之患。我每常说他,未必能听进去,他倒听你的话,你还得多提点他。」
蒋钰应道:「我知道了。二弟年纪还小,难免有时候急躁,等他大些,经的人事多了,慢慢就好了。」
蒋毅道:「希望是如此。」沉吟一下又说,「我看他自从应天回来,总有心事,估计还是惦着云家那桩亲事,放不下。」
蒋钰道:「是。这事儿我也开解过他,恐怕放下挺难的,需要时间。」
顿了一顿,又说:「上次李劲回来,说二弟前一阵子心里不快,独自去了一趟茅山,散心去了,没让他跟着,什么情形他也不知道。」
蒋毅「哦」了一声,皱眉道:「去茅山?怕不是去散心,多半是去寻人的!」
蒋钰就不言语了,半晌方说:「是,看样子是没寻到。他心思重,亲事不成,心里也是苦,要他忘了云姑娘,怕是难啊,只能等时间长了,他自己慢慢想开。」
蒋毅轻轻嘆了口气,道:「年轻人这也难免,等过一阵子冲淡些,就没事了。」
却说蒋铭进到内院,先去见了母亲,白氏叫他回房盥洗,换了衣服。说要看着他吃饭,命人把饭菜端到上房。蒋铭赶了大半天的路,早饿了,连吃了两大碗饭,白氏满心欢喜。允中听说二哥回来了,也跑过来,母子三人坐一处说话。
蒋铭看见角柜上多了一个木雕描彩栏座的磨喝乐(宋时玩偶娃娃),头上打着双丫髻,穿着绣花碧纱衣裳,圆嘟嘟脸儿,嗔眉笑眼,憨态可掬。笑了,问道:「这是哪儿来的?谁买的?」
白氏笑而不语,蒋铭皱了皱眉,指允中道:「母亲不说我也知道,这样东西,跑不了又是他拿来,讨母亲欢心的。」
白氏笑说:「这个磨喝乐很有趣,你也瞧瞧。」蒋铭笑道:「我才不看呢!这是女娘家玩的东西,要不就是小孩子玩儿,我看它做什么。」
允中早去把玩偶拿起来,递给蒋铭:「二哥你看看,这个跟别的不一样,你捏捏胳膊腿儿,看它有什么奇怪。」
蒋铭顺手接过,随意按了按脑囟,不想那小偶人的脖颈忽然扭了一扭,蒋铭吓了一跳,又按胳膊腿关节处,都略动了动。
奇道:「这可古怪,莫不里头做了什么机巧关窍?」一时兴起,道:「我把拆开来瞧瞧!」就要剥偶人衣裳,白氏和允中忙拦着:「你别乱弄!拆了装不回去,看弄坏了!」
蒋铭笑道:「好好好,我不拆。」翻过来调过去,摆弄了一会儿,问允中:「这个你多少钱买的,很贵吧?」
允中只是笑。白氏道:「我问他也不说,做的这么好看,又精巧,一定不能便宜了。」
蒋铭起身,脸上坏笑着,说:「好啊你!娘问你话,你竟敢不答!」把那磨喝乐放回原处,过来一手捉住允中手臂往后扭,一手按住他肩膀,笑道:「快说!到底花了多少银子?再不说我要打了!」
允中连声叫:「哎哟,疼!疼!二哥放手,我说罢了。」白氏嗔道:「你快放开!没轻没重的,当心一会儿玩恼了!」
蒋铭鬆开手,笑说:「没事,不疼,我没使劲儿!」
允中揉着胳膊,怨道:「把人扭的恁疼,还说没使劲儿!你当然不疼了,疼的可是我!」
蒋铭才要说什么,看白氏瞪了他一眼,忙伸手在允中肩上揉了两揉,陪笑道:「行了行了,你又不是丫头家,怎生的恁娇,碰也碰不得了。」
允中叫道:「二哥不讲道理!把人抓的恁疼,反还说人娇!」蒋铭道:「好好,不是你娇,是我手重了,哥给你赔个不是。」……哥两个戏了一会儿。
允中看着蒋铭,欲言又止。蒋铭道:「你看什么?」允中笑了笑:「没什么,看二哥都晒黑了,是不是天天得去工地看着?」,白氏也疼惜地望着儿子:「风吹日晒,可是辛苦你了。」蒋铭笑道:「也不算什么,我觉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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