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去书房捣鼓了一会儿印章,思忖起蒋毅的话,发了半日呆,叫萝月把那六经语孟的书收拾出来,用心看去,不提。
转眼数日。允中每天过来看望二哥。蒋铭的伤渐渐好了,这天到上房请安,蒋毅脸上一丝笑也没有,只命他:「好生温书,回头查问你!」蒋铭喏喏而退,心里郁闷,也只好自怨自艾罢了。记挂云贞,却愁出不去门,又没别的事情做,只得读书写字权当消遣。
眨眼到了中秋这天,从早起薄云遮日,及至傍晚,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因蒋毅没什么兴致,白氏这阵子又有些身体不适,家中少了蒋锦,兰芝本来有蒋毅在场就拘束,又因禧儿午后有些发热,挂念着,愈发形容肃静。蒋铭和允中哥两个,一来没心思,二来还在看父兄脸色,也不敢说笑。是以这个中秋节过的甚是寡淡无味,就连禥儿都比平时安静许多。一家人吃了晚饭就散了,蒋钰陪着父亲去书房说了会儿话。
这雨直下了一夜,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天亮了才住。蒋铭思念云贞,整晚上没睡好。寻思道:「看这情形,不要说重阳,只怕到了冬至也出不了门,原说好了去看她,忽然不去,岂不让她担心着急?」
思来想去,还是去求求大哥,或能想出个法子。又想起这阵子,蒋钰一次也没来屋里探望过,见了也是爱理不理,显然还在生气。心知混不过去,这天下午,打听蒋钰没出门,便过兄嫂这边来。
一进门,就见潮音站在门口,看着奶娘领禧儿玩耍。秀春扶着菱歌,在穿廊来回散步。见他来了,潮音笑说道:「大少爷和少奶奶在小书房呢。」引着过来。向里报说:「二少爷来了。」只听兰芝应道:「请进来吧」。
蒋铭进了门,见大嫂正在书案旁看帐目,看见他,笑了笑,把手里的帐簿放下了。须臾蒋钰带着禥儿从里间出来,兰芝一边领了禥儿,一边背着丈夫给蒋铭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小心应对。出去把门关上,屋里留下兄弟两个。
蒋铭上前作了个揖,叫声:「大哥。」蒋钰也不应他,在书案后头坐下了,脸上平平的,也不招呼他坐,只问:「什么事?」
蒋铭本想说笑两句,见这光景就说不出来了。便道:「哥,我想出门一趟。」蒋钰一皱眉:「做什么去?」蒋铭:「早先跟朋友约好了的,要见一面。」
蒋钰仍是板着脸,拿起手边书册瞅了瞅,口里说道:「不行!父亲严命,不许你出门。实在是要紧的邀约,打发个人,出去告诉一声得了。」
蒋铭见这样,心里发急,说道:「那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出门?难道要一直关着我,直到进京不成?」
蒋钰严厉看了他一眼,把脸一沉,手上书本「啪」的一声撂在桌上,把蒋铭吓了一跳,瞅了瞅哥哥,招架不住,把头低了。
蒋钰严声说道:「这是父亲的意思。要依我,进京也不必去了,就在家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去!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心浮气躁,做事不动脑子,还考什么?考中了有什么用?真要有什么差使,还不够你惹祸的!」
他骤然发怒,蒋铭不敢则声。蒋钰声音不高,语气却十分严厉,斥责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对在哪儿,错在哪儿,不该好好想想吗?人命关天!就是官府判人死罪,也要三审五核,查的清清楚楚。现在死的人身份不明,你却好像没事人似的。以后你要是做了父母官,民生命案,也是这么稀里糊涂就行了?你将来要做什么,家里对你怎么期望的,自己不清楚么?学那一介匹夫,好勇斗狠,争强好胜,几句话就去拼命了,就这定力,以后还有什么出息!」
「……还有,你就不想想,你的命,是自己的么?守身事亲,不妄为非!读了那么多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我看爹说的一点儿没错,你现在这么任性,不知自省,都是平时我太纵容你了!你还怨父亲严厉,要我说,反倒是罚的太轻了!你现在,根本就是反身不诚!」
话说蒋钰平素很少发火,对弟弟妹妹一向宽和爱护。但他说出来的话,总比蒋毅更难辩驳。蒋铭自小与大哥亲厚,习文练武也是哥哥照管的多,心中对他畏惧不亚于对父亲。当下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头也抬不起来,一声不得言语。后听说到「好勇斗狠」、「反身不诚」的话,心中半是愧怍,半是委屈,脸上不禁露出伤心难过的样子来。
蒋钰看他这样,就住了,沉声道:「怎么了,我说错你了么?」蒋铭抬头看了哥哥一眼,低头吸一下鼻子,赌着气说:「没有!」蒋钰:「没有你委屈什么?」蒋铭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不言语。
蒋钰吁了口气:「你过来,坐下。」蒋铭看他一看,欲言又止,站了半晌,方走到桌旁坐下了。
第110章 (下)
【絮絮衷言姊妹相亲】
兄弟俩默然坐了一会儿。蒋铭平復了情绪, 蒋钰也将脸色放缓和了。蒋钰问:「这件事,明摆着不是看到那么简单,你怎么想的?」
蒋铭道:「刺杀朝廷官员,这肯定不是寻常贼匪做的。我当时, 听了那个杨琼的话, 没多想。现在想起来, 胁持辽使, 用计围困官兵,那天要是我们不到, 王绍英恐怕当场就完了。这个秦仲怀, 肯定不是山贼,应该别有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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