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贞听了这一番话,益发默默无言。忽听得头顶上方几声啸叫,二人仰头看去,望见空中不知何时飞来几隻苍鹰,挟着江风展翼翱翔,盘旋鸣叫,忽尔低飞,在半空掠过,忽尔振翅钻入云端,几不可见。
此时仲春天气,江上风虽不甚大,也吹的船帆猎猎作响,鹰飞唳天,看得人襟怀盪轶,豪情顿生。孟起望着多时,不觉慨嘆道:「真好气概!」略思忖,口占一词《临江仙》,道是:
骄阳凛照东流水,飞鸢啸唳长空。凌霄何惧羿雕弓。行云凭袂卷,猎猎一天风。
唯念当年关塞曲,古今豪兴谁同。且将怀抱散苍穹。得失随尔去,成败亦英雄。
船在江上行了一整日,到对岸时天色已晚,夜幕沉沉。就在码头客栈歇了一夜,次日又雇一辆车子。晓行夜宿,走了数日,来到庐州城。
一径来到守备府门前。孟起相扶云贞下车,带着桂枝,走入自家院里来。李家院落颇为整肃,来往家人仆役俱各敛声静气,敛目低眉,见了一行人经过,皆躬身闪在道旁。
不一时来在上房院里,只见数间正房,两边耳房厢房高低错落,曲廊边一架荼靡,枝叶繁茂,庭中生着一棵高大的木兰树,正开着一树莹白如玉的花朵。
孟起引着进了明间,微笑道:「委屈表妹先在这里坐坐,我进去与母亲说。」云贞就在椅上坐下来,孟起进里去了。
彼时屋里静悄悄的,门口立着一个丫鬟。桂枝在云贞身旁站着,俩人互看了一看,都不好说什么。正这时,只见外面款款走来一个妇人,三四十岁光景,身穿松绿袄子,品红绣缎裙,描眉画眼,施着脂粉,打扮得乔模乔样。
妇人向那丫鬟道:「珊瑚!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儿,就说我来给太太请安,不知太太身子好些了没,前日寅哥儿叫人从兖州捎来的吊钟柿饼,我拿来给太太尝尝。」
那叫珊瑚的丫鬟答应一声,进里屋去了,妇人看见云贞,上上下下打量她。须臾珊瑚回来,向妇人说道:「太太说今儿好些,请姨娘回吧,大公子也在里面呢。柿饼这屋也有,请姨娘留着自家吃吧。」
妇人闻言在原地呆了一呆,脸上现出不忿之色,「哼」了一声,把手里汗巾儿一甩,扭身就走出去,她身后还跟着个提纸包的丫头,躲闪不及,险些撞上。妇人气哼哼说了句:「回吧!」二人去了。
少顷,忽见从里出来一个年轻女子,二十来岁模样,生得温婉端秀。向云贞含笑道:「这是云妹妹吧,母亲请妹妹进来相见。」
云贞忙站起身来,不知是谁不好称呼,就见孟起也掀帘子出来了,笑说道:「这是我屋里你表嫂。」云贞便知来人是李孟起的妻子秦氏,彼此招呼,一同入里屋来。原来里面还有一个宽阔隔间,安放着橱柜炉鼎,待茶的桌椅,四壁悬挂字画,古筝,宝剑等物。再往里才是云珩的卧房。
秦氏打帘子,云贞进门,只见屋内屏帐柜几,锦褥雕床,铺设十分富丽,地上立着两三个丫鬟。一个中年妇人正从床上下来,打量云贞,唤了一声:「贞儿」。
云贞一看面目,就知道是姑母了,忙走近前叫了声:「姑妈」,敛衽才要拜下去,却被云珩一把拉住了,颤声唤道:「贞儿,你就是我的贞儿…」一边说着,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云贞到了这时,亦不免悲从中来,与姑母抱在一处,流下泪来。
云娘子哭的站立不住,秦氏在旁扶着,坐在床沿上。姑侄俩手拉着手,相对流泪。孟起劝道:「母亲别难过了,妹妹来是欢喜的事儿,如何又哭?当心哭坏了身子。」
云贞闻言忙止了泪水,又替姑母拭泪。丫头端水来,二人洗了脸,云贞这才整衣拜见了。
坐一处说话,云珩便问她从哪里过来,路上走了几天,又问在应天几时出来的……正说着,那边秦氏亲自摆放桌儿,奉茶上来,笑说道:「妹妹一路辛苦,快吃口茶吧。」
云珩笑道:「可不是,你一路上累的,我只顾拉住你说话。」云贞含笑道:「我没事,路上行走惯了,见到姑妈我也欢喜的很呢。」秦氏在旁笑说道:「一看贞妹妹就是母亲嫡亲的侄女,生的恁相像。」
云珩和云贞不由对看了一看,都笑了。云珩道:「人说养女随姑,说的可是,你这面目生的一点儿都不像你妈妈,倒像我了。可是细看风度神态,还是太公带出来的女孩儿,还是有你妈妈的影儿,错不了的。」
秦氏道:「我那时年纪小,还记得当年周大娘子,那气度就像画里的神仙一般,如今贞妹妹也是这等超逸不俗。」
云珩疑道:「你什么时候见过周娘子?莫不糊涂了?」秦氏陪笑道:「母亲忘了,那年我才八岁,随母亲去过一趟芜湖。不但见了周娘子,还见过贞妹妹呢,那时妹妹也就三四岁样子,还是个小娃娃呢。」
云贞听孟起说过,这秦氏嫂子,闺名秦慕南,原是李孚友人家孩子,从小收养在他家,在云娘子身边长大的,小时和孟起兄妹相称,大了就嫁给了孟起。所以她们婆媳之间没有芥蒂,只如母女一般。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