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陈智勇进门,施礼,蒋铭还礼,让他坐。陈智勇恭敬道:「大人跟前,哪有末将的座位。」
蒋铭笑道:「这里又不是外间,何妨?」又道:「前日拿来那么些鱼,是你去钓的?从前只看书上说卧冰求鲤,不知这里冬天也能钓鱼。」
陈智勇坐下,陪笑说:「这边一到冬天结冰,就有凿冰垂钓的,只是有些远,又冷,大人要是觉得有趣,哪天末将陪您去看看。」蒋铭点头笑道:「行,今冬不想动了,等来年吧。」
说了几句閒话,陈智勇顿了顿,忽然撤后一步,拜倒在地。
蒋铭诧异道:「陈将军这是做什么,有话直说。」忙上前扶了起来。
陈智勇:「末将今日来,其实有事相求。」蒋铭:「你说。」陈智勇:「末将是来求医的。」
蒋铭想起前日李劲说的话来,恍然道:「是请周姑娘治病么?谁病了?」
智勇道:「是汪统领染了个怪病,长时间不好,十分烦恼。他又要强,总不肯对人说。」
原来汪殿成背上长了一处痈疮,去年就有了,开始没当回事儿。今年夏天发觉长大了,碰着了发疼,行动有些碍事,让军医看,军医开了几副药,没管事,竟是越来越大,时而还破口流脓水。寻了两个当地医生看,都说长在督脉上,不敢弄。入冬之后越发厉害了,前些日子找任清源瞧了瞧,清理了一回,稍缓和些。
陈智勇道:「当时任先生说,统领这个病有些麻烦,里头疮根还在,外面再做功夫也是一时,得找高明大夫用内服药把热毒从里往外托出来方能痊可。末将听说周大姑娘医术甚是高超,问了傅伙计,他说大姑娘只给妇人看病,末将就没敢开口。末将前日去看统领,病的又厉害了,所以来求大人,能否劳动大姑娘给诊治诊治。」
蒋铭道:「原来是这事,我说看统领最近气色不好呢,他自己怎么不说?」
陈智勇笑说道:「统领这个人,不愿意人知道他病,我也是偶然撞见,才知道的。」
蒋铭想了想:「那我问问周姑娘吧,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既是任先生都弄不了,恐怕她也难处置。」
下午去药铺看云贞时,便说了此事。云贞思忖道:「这个症候,我以前曾见外公处置过,要格外小心才行。」
蒋铭:「能治么?」
云贞道:「按理应该能治的,可怎么治,还得看了才知道。」
蒋铭道:「要是便宜你就给他看看,要是忒麻烦,就让他找别人去!」
云贞就笑了:「要是你不说,我不知道,也罢了,既然知道了,哪有扔下疾患不管的道理呢!」
蒋铭笑道:「那要是……我不愿意你给他治呢?」
云贞看着他:「你认真的么?要是不愿意我给他治,你还跟我说做什么?」
蒋铭道:「没有。我只是问问,你刚说不能扔下疾患不管,我就想,要是我讨厌的人,不愿意你给他治,你管不管?」
云贞笑嗔道:「那得到时候看,现在没有这件事,凭空拿来难为人,你不是无理取闹么!」蒋铭嘿嘿笑了。云贞又问:「这个汪统领,不是挺好相处的么,听你说,他还给你送酒送肉的。」
蒋铭笑道:「那是我好相处,可不是他好相处。」把刚来时的事都说了:「依我脾气,那会儿真想杀了汪岐。后来他服软,我也犹豫了,寻思,不好把事情做的太绝,就留了一步。现在看算是做对了,忠恕之道还是挺管用的。这人还行,服了就是服了,再没小心眼算计,也称得上是个男子汉。」
云贞听他说杀敌的事,心里不免担忧,叮嘱道:「兵凶战危,我知道你责任所在,不能推脱的。只是,遇事还是小心些,别太冒险了。」蒋铭:「我知道的,你放心。」
次日,李劲接了云贞到府衙来,陈智勇也陪汪殿成来了。云贞查看了病况。只见皮肉里生着一个鸡蛋大小的痈疮,正在大椎穴下面,紧挨着督脉。云贞诊了脉,思忖说:「待我回去店里开方给药。」汪殿成十分不好意思,连声道谢,脸都微红了。
云贞回到药铺,开出三天草药交给陈智勇,告诉如何煎煮服用。汪殿成服了药后,次日生疮处变得奇痒难耐,红肿起来,到了第三天不痒了,疮口溃败发脓血,气味难闻,模样狼藉,忙派陈智勇来药铺告诉。蒋铭陪云贞去他府上诊看,扎针止血,亲自处理伤口。
开始汪殿成说什么也不让云贞动手,只教军医处置,说道:「这么腌臜,怎么成?有劳姑娘在旁边指教着,让他们弄就行了!」
云贞道:「患处离督脉太近了,必得我亲手处理才行,别人做我不放心。」
蒋铭在旁皱眉道:「你看病就听医生的,不遵医嘱,往后治不好,算谁的?」说的汪殿成满面尴尬,哑口无言。云贞淡淡一笑,说:「这次就让他们一旁看着,下次再让他们做吧。」
一时清理完毕,敷上膏药。汪殿成顿觉轻鬆了不少,感激不尽。云贞叮嘱他忌口,别的还可,听见夏至之前不能吃酒,汪殿成懊恼道:「这可是要了我的命了!」
陈智勇笑道:「统领前日病成那样,吃饭的心思都没了,这会儿好些又惦记着吃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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